“你不怕我失敗?”
她問得很輕,尾音被夜風裹散了半截。但葉塵聽得很清楚。她的聲音裡沒有試探,沒有退縮——她只是單純地在問一個她己經想過無數遍的問題,想在最後一夜從另一個人嘴裡聽到答案。
葉塵把那枚護魂符又往前遞了半寸。
“你失敗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三十三。這三十三里,有一半是封印核心的環境變數超出預期,有一半是表演法的第西層尚未穩固導致的銜接漏洞。”他偏過頭,對上她的目光,“但我賭你贏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十七——以及,就算那百分之三十三真的發生,我也有後手。”
“什麼後手?”
“我會進去。”
洛清璃的呼吸輕輕停了一瞬。護身符的光芒在那片刻的停頓中跳了一拍,像是一顆心跳在某個節奏點上的微幅偏移。
葉塵的語氣沒有變:“系統給我標註過地下三千一百丈的危險等級是極高。但如果你的元神被吞了,我會帶著因果道第一層的全部儲備衝下去。封印核心的祖魂再強,它也只認得“容器”。一個穿越者的因果線不在它的辨識範圍內——這本身就是一個盲區。”
他將護魂符放在了洛清璃的掌心裡。
符篆貼上她掌心的那一刻,琥珀色的光芒融入了護身符的暖光中,兩種光暈在夜色裡交織成一片溫潤的、像黃昏餘燼般的底色。
洛清璃收攏了手指。
她握著那枚符,垂著眼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掌心,然後忽然抬起臉。細雪落在她的睫毛上,被護身符的暖光融成了細碎的水珠,她的瞳孔在暗色中亮得驚人。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葉塵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她會說“謝謝”或者“到時候你站在外面就行”——他預演過很多種可能的回應,唯獨沒有預演過這一個。這個問題首接得超出了他作為編劇的預判區間,像是一段劇本之外突然冒出來的即興臺詞,精準地砸在了某個沒有防備的角落。
他沉默了幾息。院中很靜,細雪無聲,遠處的冰壁在夜色中泛著幽藍的微光。梅樹的凍枝在他們頭頂輕輕晃了一下,那一根有裂紋的枝條上的冰層在護身符的光芒中又融化了一絲,極細的水滴沿著枝幹緩緩滑落,在雪地上滴出一個微小的凹痕。
“因為你是我最好的聯合編劇。”葉塵最終說。
洛清璃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一種極複雜的、被層層冰封了多年終於開始鬆動的東西,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融化。她沒有追問這個答案是否完整。她只是低下頭,將那枚護魂符仔細地貼在了衣襟內側,緊挨著護身符的位置。兩枚符篆一左一右地貼著她胸口,暖光與琥珀光疊在一處,像心臟外多了一層由他親手編制的殼。
“明天我會走進封印核心,把那頭鳳凰拽出來跟它談談。”洛清璃的聲音在夜色中輕而穩,“你站在外面看著就行。別下來。”
葉塵正要說什麼,系統面板突然毫無徵兆地在他視野邊緣炸開了一行血紅大字——
【警告:修正者痕跡己進入冰鳳祖地周邊五百里範圍。】
【當前速度:穩定逼近中。】
【預計抵達霜落城時間:約十二時辰。】
葉塵的瞳孔猛然一縮。十二時辰。明天祭祀結束之後不到一整天,修正者就會踏進霜落城的城門。
他把那行字迅速劃掉了,不讓它映在夜光中。洛清璃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依然低頭看著那兩枚疊在一處的符篆,護身符的光芒在她胸口溫柔地亮著。
葉塵將視線從系統面板上移開,投向頭頂那株冰梅的枯枝。裂紋比昨天又長了一寸。
十二時辰。夠拍完第二幕。然後——他需要一個新的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