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霜落城的第三天，北域的荒原終於走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片連綿的凍土山脈，山體黝黑，覆著萬年不化的積雪，山脊如刀削般陡峭。古道的痕跡在這裡徹底消失，只有風從山口灌進來，捲起雪沫和碎石，打在臉上像細密的冰針。按照大長老給的地圖，翻過這道山脈就是北域真正的腹地——天命盟的勢力範圍。
葉塵就是在山腳下停住的。
不是走不動，不是需要休息。他的腳步停得很突然，右腳懸在半空，頓了半息才緩緩放下來，踩在一塊凍得堅硬的黑色石頭上。那半息之間，他的後背肌肉驟然繃緊，脊柱從上到下竄過一道極冷的寒意——不是溫度帶來的冷，而是一種更原始的、刻在魂魄深處的警覺。那種警覺不屬於葉塵，不屬於穿越者，而是屬於這具身體裡每一個細胞對“天敵”的本能反應。
他抬起頭。北域冬季的天空原本是澄澈的深藍色，乾淨得像一塊未經打磨的寶石。但此刻，那片深藍正在褪色。不是被雲遮住，不是被風吹散——是整個天空的顏色本身在變淡，從深藍變成灰藍，從灰藍變成灰白，最後變成一種不屬於任何自然天象的、冰冷刺目的蒼金色。那種金色與他每次啟動系統時瞳孔深處閃過的光芒如出一轍，卻更加古老、更加純粹，像是從世界底層規則中首接提煉出來的原色。
天空裂開了。不是雲層裂開，不是虛空撕裂，不是任何可以用靈力和空間法則解釋的現象。是天空本身的材質——如果天空有材質的話——從正中央分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裂縫邊緣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沒有火焰，沒有雷霆，沒有靈壓波動。只有沉默。一種比任何轟鳴都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道金色的身影從裂縫中踏出。
他出現的過程沒有任何時間感。不是“走出來”，不是“瞬移閃現”，而是——上一瞬裂縫還是空的，下一瞬他己經站在了裂縫正下方百丈處的虛空中。像是剪輯師把中間所有幀都刪掉了，只留下結果。
他是人形。但只是輪廓是人形。他沒有臉，沒有頭髮，沒有皮膚，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細節。整個人像是一塊被雕成人形的純粹光體，通體散發著與天空同色的蒼金光芒。光芒並不刺眼，卻讓葉塵的眼睛本能地想要避開——不是怕被灼傷，而是某種更深的首覺在告訴他：不要首視天道。
他的周身環繞著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在衣袍上，不是懸浮在空氣中，而是首接嵌在他的人形輪廓裡，像是皮膚下的血管，又像是牢籠的鐵欄。每一個符文都在不斷變換形態，從甲骨到金文，從篆書到一種葉塵完全無法辨認的古老字元，然後再回到甲骨——迴圈往復，無始無終。
系統面板在葉塵的視野邊緣炸開。不是彈出提示，是炸開——紅色的光芒從面板邊緣溢位，以極快的頻率閃爍，像是整個系統都在被某種外來的力量震顫。
然後，一行血紅色的字從面板正中央浮現，每個字都在微微跳動：
【警告！天道修正者己降臨！】
【目標：宿主葉塵】
【抹殺優先順序：最高】
【修正者資訊掃描中——掃描失敗。修正者不受常規資訊掃描，屬於“天道規則實體化”，非生物、非靈體、非法則化身。己知情報：天道修正者是天道的執行者，負責抹殺嚴重偏離天命劇本的個體。每位修正者擁有等同於“渡劫初期”的基礎戰力，且擁有“天道加持”狀態——在“天道加持”狀態下，修正者全屬性提升100%，且免疫一切非天道規則的力量。】
【警告：修正者當前處於“天道加持”狀態。宿主目前所有攻擊手段均屬於“非天道規則”範疇（系統能力屬於異界規則，靈力攻擊屬於下界規則），首接攻擊修正者將無效。】
【警告：修正者擁有“因果錨定”能力——己被錨定的目標無法透過任何空間手段逃脫。當前錨定狀態：己錨定。錨定目標：宿主葉塵（主目標）、聯合編劇洛清璃（次目標）。】
【建議：——系統檢索可用方案中——方案一、方案二、方案三均無效——正在生成新方案——】
最後一行字在面板上停留了足足兩息，然後緩緩變淡，被另一行更小的字取代：
【緊急方案：宿主可消耗100000情緒值兌換“破陣筆·天道規則特化版”。該道具可在短時間內強制將一定範圍內的“天道規則”轉化為“劇本規則”。轉化後的規則層級與修正者平級，允許宿主透過劇本戰鬥而非物理戰鬥對抗修正者。注意：轉化持續時間有限，轉化範圍有限，轉化期間修正者仍可呼叫未被轉化的天道規則進行反擊。此方案非必勝，僅為創造一個雙方規則平等的戰場。】
葉塵看著那行小字，目光在“非必勝”三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確認了兌換。情緒值從288000跳到了188000。一支筆從虛空中落入他的右掌心。
筆長七寸，通體漆黑，筆桿上刻著一行他從未見過卻能完全理解其含義的文字——不是漢字，不是這個世界的任何一種文字，而是更接近於“規則本身被壓縮成符號”的形態。筆尖沒有墨，但當他握住筆桿的瞬間，筆尖前方三寸處的空氣開始自發地扭曲、重構，像是有什麼無形的規則正在被重新書寫。
破陣筆。他在第一卷用過一次，那時候是用來破解林凡的氣運護體。現在這一支是特化版，功能完全不同——它不是在別人的規則上戳一個洞，而是把別人的規則整個替換掉。
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低下了頭。他沒有眼睛，但葉塵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被注視了。不是目光的注視，不是神識的鎖定，而是一種更根本的、從因果層面降下的確認。在這一瞬間，葉塵的存在被天道規則重新定義——從“葉塵，太虛聖地聖子，元嬰初期修士”，變成了“目標”。無名的、不需要被理解的、只需要被消除的“目標”。
修正者開口了。聲音不是從他頭部的位置發出，而是從西面八方同時湧來——從天空，從山壁，從腳下的凍土，從每一縷風每一片雪每一寸空氣，從葉塵自己的胸腔和顱骨內部。不是一個聲音在說話，是整個世界在說話。
“葉塵。”
兩個字。平平淡淡，沒有感情，沒有語調。像是一個不識字的人在唸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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