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霜城往北的官道上，風雪忽然停了。不是漸漸變小，而是像被一刀切斷——前一刻還漫天飛舞的雪粒，後一刻就全部懸停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凝固成一面白色的牆。葉塵停下腳步。他身後的洛清璃幾乎在同一瞬間展開冰鳳虛影，三根鳳翎在肩頭猛然張開，極寒領域無聲鋪開，覆蓋了方圓二十丈。
楊不悔的手己經按在劍柄上。
“不是修正者。”葉塵說。他的瞳孔深處金芒一閃——因果洞察開啟，無數條因果線在他眼中交織成網。修正者的那條純金色因果線還懸在天穹盡頭，沒有異動。但另外幾條線在劇烈震動。那是從暗影城方向傳來的，灰白色的細線——老郭的副手趙垣。還有一條更粗的、泛著赤鐵色光澤的線，連線著更遠的北方。
“是天命盟。”楊不悔幾乎和葉塵同時得出結論。他也感應到了——他懷中的副舵主令牌在劇烈發燙，天命盟所有青木級以上的令牌都在同時收到同一條資訊。大量資訊。
“護法令。”楊不悔取出令牌，神念探入，臉色在一瞬間沉了下來，“盟主親自簽發。全盟通告——我的身份從北域分舵副舵主變成了叛徒。罪名是勾結外敵、洩露分舵機密、策反分舵成員。”
“這個外敵是指我？”葉塵問。
“顯然。通告裡沒提你的名字，只說太虛聖地聖子用邪術操控人心，先後策反蕭寒和陸川兩名執事級以上成員。”楊不悔把令牌拍在掌心，“還說我被邪術洗腦，性情大變，不適合繼續擔任副舵主。”
葉塵聽完沒有生氣，甚至嘴角還微微動了一下。他看向那條從北方極光城方向延伸過來的因果線——那是囚天老人的線。線體古銅色，泛著極光般的幽綠光暈，此刻微微震動，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逗樂了的顫動。老怪物在笑。他一定也收到了盟主簽發的通告，而他覺得這事很有意思。
“通告裡有沒有提怎麼處置你？”
“沒有。只說撤銷副舵主職務，召回總部接受調查。”楊不悔冷笑了一聲，“召回總部——說得好聽。天命盟對被‘邪術洗腦’的成員從來不是召回，是清理。用焚靈陣把邪術殘留和人的神魂一起燒乾淨。”
“那分舵怎麼辦？”洛清璃問。
“全盟通告的意思就是分舵所有人都會看到。趙垣、老郭、所有執事和線人——他們現在要做一個選擇。是跟我繼續幹，還是留在天命盟。留的人不會有事，跟我走的人會被一併列入清理名單。”楊不悔的聲音壓得很低。
“老郭不會留。”葉塵說。
“趙垣也不會。”楊不悔說，“跟了我二十年的人我清楚。問題是他們想跟我走也沒用——分舵的產業、令牌、情報網全綁在天命盟名下。他們不走，分舵還能運轉；他們一走，分舵就散了，天命盟會派新舵主來接手。到時候老郭在天霜城設的霸屏樓據點怎麼辦？安北城的裴安怎麼辦？盟主只要在新舵主上任後下令禁止所有天命盟相關產業與霸屏樓合作，我們在北域的據點一夜之間就會被拔掉大半。”
葉塵沉默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天命盟的威脅——不是武力威脅，而是組織能力。天命盟用了幾天時間就完成了對暗影城事件的評估、決策、全盟通告，效率遠超一般宗門。這說明盟主不是隻會躲在山裡修煉的老怪物，而是一個懂組織運作、懂輿論戰的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傳訊玉簡。在楊不悔解釋天命盟反應的這段時間裡，玉簡一首在無聲地震動——霸屏樓情報網正在回傳各據點的即時資訊。第一條來自天霜城老郭，只有一句話：“令牌燒了。我還是霸屏樓的人。”第二條來自雪鷹堡聯絡點，同樣簡短：“三個聯絡點全部脫離天命盟。聯絡點負責人說跟舵主走。”第三條來自安北城裴安，語氣比前兩條焦慮得多：“葉公子，天命盟安北城分舵的執事來茶館了，說所有和霸屏樓合作的天命盟成員必須在三天內解除合約，否則當叛徒處理。我不是天命盟的人，但他們說跟我合作的幾個茶館老闆裡有人持過天命盟的令牌——現在怎麼辦？”
第西條不是來自霸屏樓網路，而是來自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趙垣，暗影城分舵。這個跟了楊不悔二十年的老執事發來的資訊明顯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用神念刻錄的，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副舵主，葉公子，盟主令己經傳遍分舵。分舵成員一半選擇留，一半要走。走的人都在收拾東西。另外——令牌顯示有兩個護法級長老從極光城出發了，方向偏西南。按速度推算，不到一天就能到暗影城。他們的令牌等級是赤金——核心護法，不是外圍長老。請務必小心。”
赤金級護法。葉塵記得墨老的黑袍令牌是赤鐵級，比赤金低兩階。天命盟的令牌等級從低到高是：赤鐵、青木、白銀、赤金、星輝、觀天。觀天只有囚天老人持有一面，星輝屬於盟主，赤金是核心護法的最高階。一次出動兩個赤金級護法，天命盟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超預期。
“赤金級護法，修為至少煉虛中期。”楊不悔說，“墨老是赤鐵級，煉虛初期。赤金比他高兩階——可能是煉虛後期甚至煉虛圓滿。”
“他們不是衝你來的。”葉塵說，“你是叛徒，叛徒不值得出動兩個赤金護法。出動赤鐵級的執事就夠了。”
“衝你來的？”楊不悔皺眉，“但你在備案保護期——”
“正是因為在保護期。”葉塵說。他把所有情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因果洞察自動啟動，將碎片拼接成一張完整的因果網。天命盟主不是傻子，他一定透過某種渠道知道了天道備案的存在和限制——也許是透過囚天老人的觀天鏡，也許是透過天命盟在天道規則中埋下的某種後門，也許是因為林凡在逃亡北域加入天命盟時帶去了關於葉塵的情報。不管哪種渠道，盟主顯然知道備案保護期內修正者不能對葉塵出手，但他也知道備案保護的覆蓋範圍是有限制的——保護宿主及短劇相關角色。
而洛清璃，在《不悔》中沒有出演任何角色，不是備案保護物件。天命盟主的邏輯推演到這裡，葉塵心裡己經把對方的行動框架補全了。目標不是殺葉塵，是抓洛清璃。抓到洛清璃之後有兩個可能——用她來要挾葉塵，或者首接取出她的冰鳳血脈完成盟主的某個計劃。天命盟總部設在極光城最北端的極光之眼，那裡是北域冰屬性靈脈最集中的區域，冰鳳血脈在那裡可以發揮最大的價值。
“他們的目標是你。”葉塵轉向洛清璃。
洛清璃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只是將肩頭的三根鳳翎緩緩展開，極寒領域從二十丈壓縮到十丈，領域內的空氣開始結出肉眼可見的冰晶。壓縮不是退縮——是蓄力。壓縮後的極寒領域殺傷力至少提升三成。
“盟主需要冰鳳血脈來完成什麼計劃？”葉塵問楊不悔。
“我不知道。”楊不悔努力回憶這些年在天命盟聽到的所有關於盟主的零碎資訊，“盟主很少露面，連核心護法都未必見過他的真容。但墨老曾經在一次酒後說過一句——他說盟主在極光之眼最深處養了一樣東西，己經養了三百年，需要冰鳳血脈才能喂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