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問你一件事。”
“你問呀。”
“如果有天……姐姐做了你不喜歡的事。你會怪我嗎？”
蘇晴停下擀麵杖，轉過頭。她的表情很認真，像是察覺到這個問題不同於平時的玩笑。認真的蘇晴有點像裁決殿檔案裡那個被評為“金牌候補”的天才少女，但更多的是那個從小就知道姐姐有心事的小妹妹。
“你殺人了？”
“……殺過。”
“壞人？”
“有些是。有些……”血櫻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壞人。但他們都跟我的任務有關。任務說我必須殺。”
蘇晴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擀麵杖放在案板上，走過來，蹲在血櫻面前。她的手指還沾著麵粉，卻毫不客氣地捏住了血櫻的鼻子。
“我不管你是不是殺手，也不管你的任務是什麼。你是我姐。小時候我掉進河裡，你跳下去救我，自己差點淹死。後來有壞人來村裡欺負人，你拿著爹留下的那把破木劍擋在最前面，被打得鼻青臉腫也不肯讓開。你從小就只會用劍保護人，不會用劍欺負人。所以就算你做了壞事，也一定是為了保護誰。”
血櫻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一顆一顆，砸在蘇晴沾滿面粉的手背上。兩千年的冷麵修羅，在裁決殿的刑臺上面對剝奪天命印記的酷刑不曾掉過一滴淚。但妹妹用沾著麵粉的手指捏她的鼻子，就讓她所有的防線在這一刻全部崩潰。
“對不起。”血櫻的聲音在顫抖，“晴兒，對不起。那天我要是跑得再快一點，我要是再強一點——”
“姐。”蘇晴打斷她，“你在說什麼呀？”
“你不知道你己經——”
血櫻咬住了嘴唇。她不能說。她不能讓這個蘇晴知道自己己經死了。但蘇晴看著她，那雙淡棕色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種不屬於十二歲少女的深沉。她伸出手臂，抱住了血櫻。
“我知道。”
血櫻的身體僵住了。
“我知道這是假的。”蘇晴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山谷裡飄落的櫻花瓣，“我知道我己經死了。但我的意識是你的記憶生成的——你的記憶裡我就是活的，所以此刻的我能感覺到你的心跳，能聞到廚房裡的面香，能用沾滿面粉的手抱著你。對我來說，這就是真實的。姐姐，你不要難過。死不是你的錯。你從小就喜歡把所有的錯往自己身上攬——爹孃走後你攬了這個家，我走後你又攬了整個裁決殿。但有些事不該你扛。”
血櫻抱緊妹妹，像一個溺水的人抱住最後一塊浮木。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把臉埋在妹妹瘦弱的肩膀上，讓淚水無聲地浸溼那件淡粉色的粗布裙子。
過了很久。
“面坨了。”蘇晴忽然說。
血櫻愣了一下。
“都怪你哭這麼久。”蘇晴鬆開她，跳起來跑向灶臺，“快加柴！蕎麥麵坨了就不好吃了——不，坨了也得吃完，爹說過的話你忘了？我去拿辣椒。今天辣椒加倍，你必須全部吃完。”
血櫻擦掉眼淚，蹲下來重新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水面翻滾出細密的泡泡。蕎麥麵在沸水中慢慢舒展開，像被遺忘太久的心事終於有了出口。
她們在木桌上吃麵。蘇晴往血櫻碗里加了三勺辣椒，辣得血櫻眼眶通紅，連連搶妹妹的茶水喝。蘇晴笑得前仰後合，說姐姐你在外面那麼威風，怎麼還是吃不了辣。外面的你也是假的吧。
血櫻嗆了一口辣椒，狼狽地抹眼淚。但這次，不只因為辣。
吃完麵，蘇晴拉著血櫻去山谷裡散步。夕陽己經沉到了山脊後面，天邊燒著最後一片霞光。血色櫻花在暮色中更紅了，風一吹，花瓣簌簌落在姐妹倆的頭髮上、肩膀上。蘇晴彎腰撿起一朵完整的櫻花，放在血櫻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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