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螢靠在副駕駛座椅上，視線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銀灰色荒原上。趙銘開得很快，車身在結晶化的路面上顛簸，震得她後腦勺一下一下磕著頭枕。
“不是想救他。”她偏過頭看淵。“是不能讓他變成怪物以後禍害剩下那些人。”
淵靠在後座，銀白色髮絲鋪在肩上，金色瞳孔半闔。他那條不可見的觸手一首纏著林螢的腳踝沒松，從上車就沒斷過。
“有區別嗎？”
“有。”林螢把窗戶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礦石粉末的乾澀味。“救他是為了他，阻止他變成怪物是為了那些還跟著他的人。我不在乎謝臨死不死，我在乎他的死會不會把一百多個人一起拖走。”
淵的豎瞳微動了動，像是在評估她這句話的真實度。兩秒後他閉上了眼，嗓音懶洋洋的。
“那是以後的事。先把今天的訊息送出去。”
回到黎明基地時天色剛擦黑。方遠征在大門口等著，保溫杯攥在手裡轉了不知道多少圈，杯蓋上的漆都磨出了一塊銅色底子。
“怎麼樣？”他湊上來，聲音壓得很低。
“談崩了。”林螢下車，腳踩在基地入口的碎石地面上。“但淵做了一件事。”
方遠征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後面下車的淵，表情複雜得像是同時嚼了枸杞和黃連。
“我聽說了。”他把保溫杯往腰間一別。“半個基地的人都感受到了那道震動，通訊頻道上己經炸了。問的最多的一個問題——“那道銀光是什麼”。”
“舊日支配者的誓約。”林螢邊走邊說。“違背代價是力量永失。以他的存在等級來說，等於自殺。”
方遠征的腳步頓了半拍，然後加快跟上來。
“你確定這是真的？不是什麼……障眼法？”
“確定。”淵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平淡。“比你那杯枸杞水還真。”
方遠征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他摸了摸日漸空曠的頭頂，長吐一口氣。
指揮中心裡，周瑤己經在了。她面前攤著獵神教營地的衛星圖和謝臨廣播的全文列印件，白金色瞳孔在燈光下沉而亮。
“誓約的事我也感知到了。”她看著走進來的林螢和淵，眉心的豎紋比早上深了一線。“法則的震動非常清晰，不可能造假。”
她的目光在淵身上停了一秒，嘴唇微抿。
“……謝你。”
淵沒有看她，自顧自走到窗邊去站著，金色瞳孔透過玻璃看著外面基地的燈火。周瑤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她早就習慣了。
“方指揮官。”林螢拉開椅子坐下。“今晚就把誓約的事情發出去，全頻段廣播。附上淵的原話和法則震動的能量記錄。孫教授那邊應該監測到了資料波形。”
方遠征己經在翻通訊記錄了。“孫教授半小時前發了緊急報告過來，說檢測到一次“疑似宇宙常數級別的能量契約事件”，要求我給他解釋。”
他把報告遞過來，手指在上面某一行劃了一道。“這個資料我看不懂，但結論寫得很清楚——“該能量簽名具有不可逆性與自約束性，不存在外力強制解除的可能”。”
“夠了。”林螢把報告推回去。“把這份資料和誓約內容一起發出去。讓所有人自己判斷。”
方遠征點頭，拿著報告快步走向通訊臺。他對著麥克風調了兩下頻段，清了清嗓子，按下了全頻道傳送鍵。
當晚的廣播持續了十二分鐘。方遠征用聯合政府籌備組的名義，把淵的誓約原文、孫教授的能量監測資料和法則分析一併發出。沒有修飾，沒有煽動，只有事實和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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