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光環沉入地面的那一刻，整棟辦公樓的震顫停了。
但沒有人動。
門口那西個荷槍實彈的覺醒者貼著牆壁僵在原地，槍口朝下，手臂在微發顫。他們體內那點焚燼者殘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碾過，悶痛從骨髓深處往外滲。
這不是力量的威壓。是宇宙法則本身在回應一箇舊日支配者的承諾。
林螢坐在椅子上，手掌還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卻不受控制地微發麻。她沒有回頭看淵，但她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誓約。舊日支配者的誓約。
不是口頭承諾，不是書面協議，是以存在本身為代價、被刻進宇宙底層規則的絕對約束。違背它的代價不是死亡——對舊日支配者來說死亡太輕了——是力量永失，是從支配者跌落為連螻蟻都不如的虛無。
他做了這個。
為了她一句“我要親自去見謝臨”，為了那兩千個被恐懼驅趕的普通人，為了她想要的“證明”——他把“不傷害人類”這件事，從一個選擇變成了一條鐵律。
林螢的喉嚨發緊，有一股熱意從胸腔裡往上湧，堵在嗓子眼，酸得她鼻樑發脹。
她忍住了。
謝臨坐在長桌盡頭，保持了整五秒的絕對靜止。他的手擱在桌面上，指甲蓋泛著不正常的蒼白，杯子裡的水還在蕩。
他感受到了。
體內那團暗紅色的焚燼者殘渣在誓約光環掠過的瞬間劇烈收縮了一下，像是被更高位階的法則碾壓。那種感覺不可能作假。舊日支配者的誓約是真的，被宇宙本身刻錄在案，沒有取巧的餘地。
他最大的論點——“邪神終將毀滅人類”——在這一刻被連根拔除。
謝臨的喉結動了動，袖口下的手指蜷了蜷又鬆開。他抬起頭，瞳孔深處的暗紅色光芒比剛才濃了一層。
“很好。”他的嗓音乾澀，像砂紙擦過乾燥的木板。“你用一個誓約堵住了我的嘴。”
林螢看著他的眼睛。那層暗紅色的流光在虹膜下脈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了。
“不是堵你的嘴。”她聲音平。“是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代？”謝臨短促地從鼻腔裡擠出一聲，不算笑。“他不殺人了，所以人類就該感恩戴德地接受一個邪神住在頭頂？”
“謝臨。”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末日的源頭。”謝臨的身體前傾，雙肘抵在桌上，聲調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你在修復世界，我知道。但你修復的速度追不上他存在所帶來的汙染擴散。只要他還在這個世界上，結晶化就不會真正停止。”
林螢的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一下。
“你的資料呢？”
謝臨頓了頓。
“三天前我修復了五平方公里。”林螢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陳述天氣。“那片區域的結晶濃度現在是零。植被在生長，土壤營養成分正常。孫教授每天在做監測，資料對所有基地公開。”
“淵的存在沒有阻礙修復，也沒有導致新的汙染擴散。這是事實。”
謝臨的下頜骨線條繃緊了。他盯著林螢，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謊言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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