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螢沒有拒絕。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去。帶著淵出現在謝臨面前本身就是策略的一部分——讓那些恐懼者親眼看到，這個所謂的邪神站在人群中間，沒有殺意，沒有敵意。
比任何宣告都有說服力。
兩天後，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駛出黎明基地東門。
趙銘坐在駕駛位，腰間別著槍，後座塞著通訊裝置和一面白旗。白旗是方遠征的主意——“你們是去談判的，別讓人家以為是來打仗的。”
林螢坐在副駕駛，淵坐在後排。說是坐，不如說是他把整個後座當成了自己的領地，長腿伸展開來，銀白色頭髮散在黑色皮質座椅上，像一幅不協調的油畫。
車窗外的景色從修復區的淺綠色迅速退回銀灰色的結晶荒原。越往西南走，結晶越厚，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乾燥的、像是礦石粉末的澀味。
“還有多遠？”林螢問。
趙銘看了一眼導航儀上的座標。
“二十分鐘。他們的營地在原來的工業園區，周圍有天然的圍牆，易守難攻。”
林螢轉頭看了一眼後座。淵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但她知道他的感知範圍覆蓋了方圓數公里。
“緊張？”淵沒睜眼，嗓音低沉。
“有一點。”林螢誠實回答。
“別緊張。”他睜開一隻眼，金色瞳孔裡倒映著車窗外掠過的灰白色荒原。“吾答應了不先動手。但誰敢碰你，吾不保證這個答應還作數。”
趙銘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後頸的汗毛豎起來了。
十八分鐘後，車停在了一片廢棄工廠的圍牆外。
圍牆是用結晶化的混凝土塊重新壘起來的，高約三米，頂部架著鐵絲網和簡易哨塔。兩個哨塔上各站著一個人，手裡端著末日前的制式步槍，槍口對準了他們的車。
趙銘把白旗從後座抽出來，從車窗伸出去搖了搖。
哨塔上的人縮回了槍口，其中一個對著對講機說了什麼。
三分鐘後，圍牆中間的鐵門從裡面推開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出來，迷彩服上沾著灰，腰間別著電擊棍。
“林螢？”他的目光在她和淵之間跳了兩下，喉結明顯地動了動。“跟我來。”
林螢下車。淵跟在她身側，步伐不緊不慢，銀白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沒有刻意收斂氣息，但也沒有釋放壓迫感，就那麼走著，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營地比林螢想象中整齊。
廠房被改造成了宿舍和倉庫，空地上有人在訓練格鬥，角落裡有孩子在追逐。大約兩百人的規模，和趙銘之前說的差不多。
但氣氛不對。
每一個看到淵的人都會停下手裡的動作，視線像被釘住一樣黏在他身上，裡面的恐懼濃得快要溢位來。有幾個女人摟緊了孩子往屋裡退，一個正在劈柴的男人手裡的斧頭掉在了地上。
這就是恐懼的形狀。
林螢心裡沉了沉，但面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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