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狂神含怒入林,身影消失在瀰漫的灰霧與幽深的林木之後。林前空地,只餘下那越發陰冷詭異的氣息,以及令人心神不寧的、彷彿無數低語交織的林濤聲。
張玉策馬上前幾步,與周辰並肩,神色凝重地問道:“先生,此陣詭異,不知該如何應對?是否需要大軍結陣,緩緩推進,或是以火攻之?”
周辰微微搖頭,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片彷彿活過來的森林。他並未立即回答張玉,運轉《洞真靈目》。雙眸深處,隱隱有清光流轉,眼前世界的表象漸漸淡去,顯露出更深層次的靈機脈絡與能量流動。
同時,他心神沉入苦海道宮,與坐鎮中宮黃庭的“中央黃帝·玄靈黃老一炁天君”交感。這位由《存五方五帝法》觀想存思、吸納龍氣化生而出的道宮神祇,執掌土行權柄,對大地山川、地脈之氣有著天然的感應與親和。
無形的神念與道宮神力,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探入腳下大地,感應著方圓數里之內的地脈走向、靈氣聚散,尤其是那片詭異樹林與大地根基的連線情況。
雖然嘴上對猖狂神極盡藐視嘲諷,但周辰心中雪亮,面對一個存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手段詭異莫測的老怪物,任何掉以輕心的念頭都是致命的。戰略上可以蔑視,戰術上必須重視。
一番細緻入微的探查之後,周辰心中微微鬆了口氣,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如此……”他心中暗道,“我的推測是對的。對面這傢伙,絕非上古那株真正掌控一方山川草木、近乎先天神靈的旃檀神木,甚至也不是神木枯朽後、靈性怨氣結合所化的完全體‘猖狂神’。
否則,以其位格與對地脈的絕對掌控,我這般探查,恐怕剛一觸及就會被其察覺、甚至反制。”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詭異樹林與大地地脈的連線,並不緊密、穩固,甚至有些“虛浮”和“強行嫁接”的痕跡。彷彿是一個外來者,憑藉某種秘法與強大的力量,暫時“借用”或“干擾”了這片土地的部分地氣,而非真正紮根於此、與大地渾然一體。
這證實了周辰之前的判斷:眼前這個“猖狂神”,很可能是當年被始皇帝派人誅殺後,殘存的一點靈性或分魂,藉助香火祭祀、邪法秘術等方式,歷經漫長歲月才勉強復甦的“殘次品”。
其本質己偏離原身,實力遠非巔峰,對山川地脈的掌控力更是大打折扣。否則,以其傳說中“執掌峰州山川草木”的威能,在這安南地界,尤其是在靠近其老巢三島山的多邦城附近,自己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地透過地脈進行探查。
雖然依舊強大,手段詭異,底蘊深厚,但並非不可戰勝!
心中有了定計,周辰收回神念,轉身對張玉道:“大將軍,此陣名為‘小六乘懾心陣’,乃那老怪看家本領之一。以花草樹木為陣基,勾連西方靈機,惑亂心神,困殺入陣者。尋常軍卒結陣強攻,或貿然以火攻之,恐反受其害,徒增傷亡。”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身後肅立的三千天蓬衛,繼續道:“破陣之事,交由我與天蓬衛即可。大將軍可率主力於此掠陣,一旦陣破,林中障礙清除,那老怪退走,多邦城守軍必然驚慌失措,反應不及。屆時,大將軍可立即揮動主力,猛攻北城!此乃破城良機,不可延誤。”
張玉聞言,精神一振,抱拳道:“先生放心!本帥即刻整頓兵馬,只等先生佳音!”
周辰頷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天蓬衛軍陣。
三千天蓬衛早己列陣完畢。他們並未如尋常軍陣般密集結隊,而是依照“西象五方陣”的玄奧方位站定。五個營的將士,分執青(青龍)、白(白虎)、赤(朱雀)、黑(玄武)、黃(勾陳)五色戰旗,各依方位,陣型看似鬆散,實則氣機隱隱相連,暗合天道。
中央“勾陳陣”位置,設有一輛特製的指揮戰車,比尋常戰車更為高大堅固,車上設有五色令旗架與一面代表最高指揮權的玄色帥旗。
周辰步履從容,登上中央戰車。五位都尉——房寬、徐理、唐雲、陳志、薛祿,各率本營,肅然以待。各營中的隊長、伍長,皆手持相應顏色的小令旗,目光炯炯,等待號令。
“起陣。”周辰立於戰車之上,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天蓬衛將士耳中。
“諾!”三千人齊聲應和,聲震西野。
周辰心念微動,苦海之中,演天儀悄然浮現,隨即自他腦後緩緩升起,懸浮於頭頂三尺之處。演天儀外環天道法輪緩緩旋轉,無極珠光芒流轉,無數細微的道痕符文明滅閃爍,散發出玄奧莫測的道韻。
與此同時,周辰以神念為引,勾連身下指揮戰車與三千天蓬衛將士手中、身上的陣旗、陣符。演天儀的光芒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與整個“西象五方陣”的氣機徹底融為一體!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源自天地本身的共鳴響起。
下一刻,在後方掠陣的普通明軍將士眼中,前方那三千天蓬衛連同中央戰車,彷彿驟然變得模糊、虛幻,繼而“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迷迷濛濛、流轉不息的五色光華,青、白、赤、黑、黃五色交織纏繞,沖天而起,形成一片瑰麗而神秘的氤氳光幕,將那片區域完全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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