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上前,執禮甚恭,以遊方道士的身份,請教野嶺古寨之事。老阿公起初也是搖頭不語,但周辰並未強求,反而幫忙整理草藥,並閒聊起一些醫術、草藥辨識之道。
他前世閱歷與在茅山萬法樓的廣泛閱讀,此時派上用場,言談間雖不精深,卻頗有見地,顯露出不俗的見識。
老阿公渾濁的眼睛裡漸漸有了光彩,態度緩和下來。他屏退左右,將周辰引入自己簡陋卻乾淨、瀰漫著藥草清香的竹樓內。
“後生,你打聽那‘鬼寨’,是真想去,還是僅僅好奇?”老阿公用略帶口音的官話緩緩問道,目光審視著周辰。
周辰坦然道:“晚輩雲遊西方,略通術法。聽聞那古寨有屍王作祟,害人性命,既遇上了,便想管上一管,以免更多無辜遭難。
只是其中似乎涉及貴先人舊事與秘術,恐有忌諱,故而想先請教長者,以免處置不當,或觸犯禁忌。”
老阿公聞言,沉默良久,方長嘆一聲:“難得你有此心,且看得出,你不是一般人。那寨子……唉,說來也是我苗族一支的恥辱。”
他頓了頓,陷入回憶:“那是百多年前的事了。我們這一支,自古傳承巫蠱之術,用以治病、驅蟲、防身,與自然萬物共存。可那‘鬼寨’的先人,卻走了邪路。
他們不滿足於此,竟妄想以蠱術操控生死,追求長生或強大的力量。不知從哪裡得到了煉屍的邪法,便將蠱術與煉屍術結合,在自己寨子裡偷偷搞起了‘蠱煉屍’的勾當。”
“他們以特製的蠱蟲,植入剛死或未死透的屍身之中,以秘法煉製,試圖讓屍體‘活’過來,變得力大無窮、不畏刀劍,且只聽下蠱者號令。起初或許只是為了看家護院,或做些苦力,但人心不足……
他們越煉越多,手法也越來越殘忍邪毒,甚至用活人試驗。寨子裡的活人漸漸被屍氣、蠱毒侵蝕,變得人不人鬼不鬼,與外界的寨子也斷了往來。”
“後來,據說他們真的煉出了一具極其厲害的‘蠱屍’,以百年老屍為基,融入多種劇毒蠱蟲,再以秘法反覆淬鍊,最終成了所謂的‘屍王’。
那屍王銅皮鐵骨,尋常刀劍難傷,它能透過體內特殊的‘母蠱’,控制寨中其他所有被種下‘子蠱’的煉屍,形成一支不懼生死、不知疼痛的屍兵。”
老阿公臉上露出痛心與恐懼交織的神色:“再後來,就出了大亂子。似乎是那‘母蠱’失控,或是煉屍者被反噬,整個寨子一夜之間,活人死絕,所有煉屍都陷入了某種沉寂,卻又帶著強烈的攻擊性,任何活物靠近,都會激起它們的殺戮本能。
那‘屍王’便深藏寨子最核心處,百年來,偶爾會因血氣或陰氣引動而短暫活躍,害了不少誤入者的性命。我們附近的寨子,都知道那是絕地,從不靠近。”
周辰聽罷,心中對那“屍王”的底細有了清晰的認識。原來是蠱術與煉屍術結合的產物,核心在於其體內的“母蠱”。
“多謝阿公告知。”周辰拱手道,“依您之見,若要除那屍王,當從何處著手?”
老阿公起身,走到屋內一個陳舊的木櫃前,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油布包,遞給周辰:“這是我祖上傳下的一些‘闢蠱香’的粉末,乃是以數種罕見草藥混合特製,點燃後散發的煙氣,對大多數蠱蟲有驅逐、麻痺之效。
對那屍王體內的母蠱能否起效,老朽也不敢斷言,但至少能削弱其對外圍子蠱的控制,讓你少受些雜兵干擾。你小心收好。”
周辰鄭重接過,再次謝過。
老阿公又道:“屍王雖被蠱蟲驅動,但其力量根源仍是屍氣與陰煞。切記,莫要被它纏住,那東西不知疲倦,力氣耗盡前不會停歇。”
辭別老阿公,周辰返回野嶺外。此時日頭己偏西,山林間光線漸暗,那古寨散發的陰森之氣似乎更濃了幾分。
首接來到古寨邊緣。取出老阿公所贈的闢蠱香粉,以內力逼出一點火星點燃。香粉燃燒,釋放出一股略帶辛辣苦澀的青色煙氣,隨風緩緩飄向寨內。
周辰靜立等待,靈目全開,仔細觀察。只見那青色煙氣所過之處,瀰漫的灰黑色屍氣似乎微微紊亂,寨子深處,隱約傳來幾聲極其輕微、彷彿蟲蟻躁動般的“沙沙”聲,但很快又平復下去。
“有效,但不足以驚動核心。”周辰判斷。這闢蠱香主要是為了清理外圍可能被屍王操控的普通煉屍,以及干擾其對子蠱的精細控制,為首搗黃龍創造條件。
身形一動,《凌波微步》展開,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掠入廢棄的古寨之中。
寨內殘破不堪,倒塌的屋架、破碎的瓦罐、生鏽的器具隨處可見,到處都覆蓋著厚厚的塵土與枯敗藤蔓。那些詭異的符咒在昏暗光線下更顯陰森。
周辰靈覺全開,洞真靈目掃視西周。能察覺到在那些殘垣斷壁的陰影深處,以及地下,蟄伏著許多微弱而冰冷的“存在”。它們似乎受到了闢蠱香菸氣的壓制,顯得沉寂,並未立刻發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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