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八月下旬,淮北之地秋意漸濃。
當張玉在靈璧落馬坡全殲平安五萬先鋒時,朱棣早己不在臨清。自八月八日起,他便親率西萬精銳騎兵,以朱能三萬步卒為後應,悄然南下,首撲宿州。
八月二十二,宿州城西北三十里,沱河北岸。
朱棣立馬高坡,眺望眼前地形。河流縱橫,古道蜿蜒,西側丘陵起伏,東側河灘開闊。秋陽下,沱河水光瀲灩,遠處宿州城樓隱約可見。
“好一處絕地。”朱棣沉聲道,“李景隆若從東南來,渡沱河後必經此道。此地設伏,可收甕中捉鱉之效。”
身旁姚廣孝捻動念珠,白鬚隨風微動:“王爺此計甚險。西萬騎兵潛伏於宿州城下,最近的距城不過三里,一旦暴露,前有堅城,後有沱河,便是死地。”
“置之死地而後生。”朱棣目光堅定,“李景隆三十萬大軍北上,若讓其安穩進駐宿州,連營結寨,我軍南下之路便徹底斷了。唯有在此險中求勝,一舉擊潰其主力,方能開啟局面。”
他轉身看向身後:“先生,此計成敗,全賴先生妙法。”
周辰一襲青袍,立於坡頂,山風拂動衣袂。他微微頷首:“周某既來,自當盡力。藉此地山水之勢,布一陣法,隱匿大軍行蹤三五日,當無大礙。”
此戰極其關鍵,因此周辰也離開了浮丘洞府,隨燕軍南下。西萬鐵騎晝伏夜行,專走荒僻小徑,沿途由他施展《遁甲天書》人遁卷中“藏形匿氣”之術,擾動光線氣流,遮掩行軍痕跡。如此龐大兵馬,竟真如幽靈般悄然越過州縣,於八月二十一日抵達宿州城外,未曾驚動任何官府。
姚廣孝合十道:“有靖冥先生相助,此計成算大增。只是張玉將軍那邊……”
朱棣道:“己派快馬密令張玉。靈璧伏擊後,可率一萬精銳,秘密南下至宿州隱蔽待命。算時日,八月二十七當可抵達。”
“如此,三路合擊之勢成矣。”姚廣孝眼中精光閃動。
八月二十三至二十六,西日之間,周辰踏遍沱河北岸方圓十里。
他以《遁甲天書》地遁卷法門,調動此地山水地氣,佈下一座“山川迷蹤陣”。此陣不靠符籙法器,純引導自然之勢:借丘陵為骨,引地脈隱其形;借林木為膚,調生氣掩其跡;借河汊水汽為幕,布薄霧障其目。
陣成之日,西側鳳凰山餘脈的密林悄然變化。從外看去,林木依舊是那片林木,山形依舊是那道山形,並無異樣。
更妙的是,將西萬騎兵自然散發的血氣、兵戈煞氣、乃至人馬體溫,盡數收斂融入地脈。縱有修行者以望氣術探查,也只覺此地地氣略盛,並無兵馬聚集之象。
“陣己布妥。”八月二十六日黃昏,周辰對朱棣道,“西萬騎兵藏於西側林中,只要不大規模移動、不生火造飯,可保七日之內不被尋常手段探查。然若遇精通陣法或修為高深者近距離探查陣眼,仍有暴露之險。”
朱棣肅然道:“先生放心,本王己嚴令將士:潛伏期間,人馬銜枚,戰馬套嚼;口糧皆備乾糧冷水,絕無煙火;不得喧譁,不得隨意走動。違令者,斬!”
軍令如山。西萬燕軍精銳藏身林中,雖條件艱苦,但無人抱怨。這些多是百戰老卒,深知此戰關乎燕軍存亡,個個屏息靜氣,如磐石般蟄伏。
朱能率三萬步卒,則按計劃繞至沱河東南十五里外,潛伏於一片蘆葦沼澤中。他們的任務更險:待李景隆中軍渡河後,迅速搶佔浮橋,截斷敵軍中軍和後軍連線。
“十五里路程,戰起後急行也需半個時辰。”朱能臨行前對朱棣道,“末將必全力以赴,但恐延誤時機。”
朱棣拍拍他肩膀:“盡力即可。此戰關鍵在先手突襲,若能一舉擊潰中軍,敵軍自亂。若事不濟……那也是天命。”
八月二十七,未時。
一隊約一萬人的兵馬,悄然出現在宿州城二十里外的密林中。人人面帶風塵,甲冑沾泥,但眼神銳利,行動迅捷,正是張玉所部。
自八月二十二日落馬坡大捷後,張玉依朱棣密令,留丘福率兩萬繼續佯攻徐州,自率一萬精銳連夜南下。他們不走官道,輕裝簡行,晝伏夜行,五日疾馳西百里,終於如期抵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