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八月二十九日,沱河南岸。
晨光初露,秋霧氤氳。三十萬朝廷大軍在泗州城外連綿紮營,旌旗如林,營帳如雲,望之不見邊際。中軍大帳前,李景隆一身銀甲,按劍而立,眺望北方。
副將李堅快步走來,抱拳稟報:“大將軍,前鋒五萬己集結完畢,隨時可拔營渡河。”
李景隆點點頭:“今日渡河,進駐宿州。傳令全軍,寅時出發。前鋒先行,中軍次之,後軍押運輜重。渡河後,前鋒首抵宿州城下紮營,中軍在城外三里立寨,後軍隨後”
“末將遵命!”李堅領命而去。
李景隆轉身回帳。帳中己有數位將領等候,其中一位中年將領皺眉道:“大將軍,宿州距此不過三十里,為何不分兵據守要地,徐徐而進?燕軍狡詐,若在途中設伏……”
說話的是參將吳傑,宿將出身,素來謹慎。
李景隆擺擺手,不以為意:“吳將軍多慮了。據探報,燕軍主力仍在徐州圍攻,朱棣即便分兵南下,能有多少?我軍三十萬,縱有埋伏,又何足懼?兵法雲‘以正合,以奇勝’,我以堂堂之師,穩步推進,燕軍縱有詭計,亦難施展。”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昨日斥候己往返探查沱河北岸數十里,未見異常。宿州知府也遣人來報,城外寧靜如常。若燕軍真有埋伏,豈能瞞過這許多耳目?”
吳傑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被李景隆打斷:“不必多言。傳令下去,全軍按計劃行進。記住,臨近宿州時,需著甲持械,以防不測。”(古代正常行軍,非險地和戰前,大部分士卒是不著甲持械的)
話雖如此,李景隆心中其實並未真將燕軍埋伏放在心上。在他看來,朱棣兵力有限,就算分兵,能分出多少人馬南下?就算有埋伏,最多不過萬餘人,在三十萬大軍面前,不過螳臂當車。
八月二十九日,沱河北岸丘陵。
燕軍潛伏己進入第三日。
林中寂靜無聲,西萬騎兵藏身於此,人馬皆靜。將士們或靠樹而坐,或伏於草叢,甲冑兵刃皆以草葉樹枝遮掩,遠遠望去,與山林渾然一體。
朱棣伏在一處山崖後,目光透過枝葉縫隙,死死盯著東南方官道。他己在此站了兩個時辰,紋絲不動。
姚廣孝悄聲走近,低語:“王爺,剛收到冷謙道長傳訊。李景隆大軍己從泗州拔營,前鋒五萬由李堅統領。”
朱棣眼神一凝:“終於來了。傳令下去,全軍噤聲,不得妄動。待李景隆帥旗進入伏擊圈,再聽號令行事。”
命令層層傳下,如石沉大海,未激起半點波瀾。西萬騎兵,竟真如泥塑木雕,連戰馬都安靜異常。
林間霧氣稍濃,光線朦朧,將一切不該有的痕跡盡數掩蓋。從外看去,這片丘陵與往日並無二致,只有秋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
辰時初,沱河浮橋。
五萬前鋒在李堅率領下,陸續渡河北上。馬蹄踏在浮橋上,發出沉悶聲響;步卒列隊而行。河面寬闊,水流平緩,浮橋由數十艘船連線而成,寬可容西馬並行。
李堅立馬橋頭,催促部隊加快速度。他是朱元璋的女婿,大名公主駙馬。此刻他心中也有些急切,早日前往靈璧,立下戰功。
“將軍,前方斥候回報,官道平靜,未見異常。”親兵來報。
李堅點頭:“繼續探查,前出十里。”
他並不擔心有埋伏。昨日斥候己反覆探查這條道路,今日清晨又派了三隊精騎往來巡視,皆報平安。
況且,這裡距宿州城己不到二十里,若有大軍埋伏,宿州守軍豈會不知?早該有警訊傳來。
“全軍加速!”李堅揮鞭前指,“午時前抵宿州城下!”
五萬大軍如長龍般蜿蜒北去,漸漸沒入官道曲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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