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十月底，南京城。
秋風蕭瑟，落葉滿街。這座大明都城，往日的繁華喧囂己被一種沉重的壓抑所取代。街頭巷尾，百姓行色匆匆，茶樓酒肆中，偶有低語議論，卻都壓著聲音，彷彿怕驚動了什麼。
紫禁城，奉天殿。
早朝時分，文武百官肅立殿下，鴉雀無聲。龍椅之上，建文帝朱允炆眼窩深陷，短短數月間，這位年輕的皇帝似乎老了十歲。他手中捏著一份軍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殿中央，李景隆跪伏在地。他早己卸去甲冑，只著一身殘破的緋色官袍，鬚髮散亂，面如死灰。
“三十萬……”朱允炆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大殿中迴響，“三十萬大軍，朕傾盡國庫，調集天下精銳，交予你手……你竟給朕帶回不到千人？”
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軍報狠狠擲下！
“啪！”
紙卷滾落階前，展開處，赫然是沱河之戰的詳細奏報：戰死五萬，被俘二十餘萬，輜重盡失，主帥僅以身免……
“李景隆！”朱允炆指著階下，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還有何顏面見朕？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滿朝文武，無人敢言。
李景隆伏地磕頭，額頭觸地有聲：“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萬死？”朱允炆慘笑，“你就是死一萬次，能換回三十萬將士的性命嗎？能換回淮北千里疆土嗎？如今燕逆佔據江北，兵臨長江，南京門戶洞開！這都是拜你所賜！”
他越說越怒！
“陛下息怒！”兵部尚書齊泰急步出列，跪倒在地，“李將軍雖敗，然沱河之戰，燕軍狡詐，以詭計設伏，非戰之罪啊！且李將軍乃開平忠武王之後，對朝廷忠心耿耿，若此時斬之，恐寒了天下之心！”
“齊尚書所言極是！”黃子澄也出列附和，“陛下，當此危難之際，正當用人之時。李將軍熟知燕軍戰法，若令其戴罪立功，整頓南京守軍，或可挽狂瀾於既倒！”
朱允炆的手微微顫抖。
他何嘗不想一劍斬了李景隆？三十萬大軍盡喪，淮北盡失，南京如風中殘燭。這口氣，他咽不下。
可齊泰、黃子澄的話，卻點醒了他。
南京城的五軍都督府，自太祖皇帝時便是勳貴自留地。李景隆雖敗，卻仍是曹國公，在勳貴中威望不低。若此時殺他，那些本就對削藩不滿的武將勳貴，會作何想？
更重要的是。朱允炆心中清楚，如今南京城中，他能信任的將領，寥寥無幾。魏國公徐輝祖威望最高，可那是朱棣的妻兄，怎能放心？其餘將領，或是能力不足，或是立場不明。
李景隆雖敗，卻至少是“自己人”。他是李文忠之子，素來恭順。且經此大敗，他必對燕王恨之入骨，用起來反倒更放心。
念及此處，朱允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怒火，沉聲道：“李景隆喪師辱國，按律當斬。然……念你祖上功勳，且朝中多位大臣為你求情，朕姑且饒你一命。”
李景隆渾身一顫，重重磕頭：“謝陛下不殺之恩！臣必肝腦塗地，以報陛下！”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朱允炆冷冷道，“削去曹國公爵位，降為都督僉事，罰俸三年。即日起，協助兵部尚書齊泰整頓南京兵馬，戴罪立功。若再有不效，兩罪並罰！”
“臣……領旨謝恩！”李景隆聲音哽咽。
朱允炆揮袖：“退朝！”
“退朝。！”內侍高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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