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內,鴉雀無聲。
只有山風吹過古梅的簌簌輕響,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被侍衛隔絕在外的細微人聲。
朱棣、朱高熾、姚廣孝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定在那幅鋪展在地的《寰宇圖》上,彷彿要將圖中每一寸山川、每一片海洋、每一處標註都刻入腦海。
良久,朱棣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周辰,眼神複雜難言:“先生,此圖……當真?”
“千真萬確。”周辰語氣平靜,“此圖乃我師門前輩耗費數代心血,遊歷天下,實測天文地理,一點點勘誤完善而成。圖中疆域、方位、物產,雖不敢說分毫不差,卻也有八九成可信。”
周辰指向地圖東方,越過浩瀚的太平洋,點在那片廣袤的陸地上:“陛下請看此處。”
朱棣、朱高熾、姚廣孝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那片陸地被標註為“殷洲”,分為南北兩大部分,面積之廣闊,幾乎不亞於整個歐亞大陸。
“這片大陸,名曰‘殷洲’。”周辰的聲音在寂靜的禪院中清晰迴盪,“其上所居之民,膚色樣貌,與我華夏兒女極為相似。據我師門前輩考證,他們極可能是殷商遺民之後。”
“殷商遺民?”朱高熾忍不住出聲,胖臉上滿是驚疑,“先生是說……武王伐紂之後,有殷人遠渡重洋,到了此地?”
“正是。”周辰頷首,“《尚書·多方》有載:‘武王既勝殷,遷九鼎於洛邑,遷殷頑民於洛邑。’但殷商統治六百年,支脈眾多,豈是全部遷走?必有部分族人,為避戰禍,向西而行。(實際上要早得多,劇情需要)
大海茫茫,九死一生,但總有人能抵達彼岸。數千年繁衍,自成一方天地。只是滄海桑田,言語不通,文明殊途,與我中土斷了聯絡罷了。”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引經據典,卻又石破天驚。朱棣三人面面相覷,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若真如周辰所言,那這世界之大,遠非他們所能想象。而在那遙遠的大洋彼岸,竟還生活著可能與華夏同源的古族遺民!
朱棣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盪。他畢竟是帝王,很快便從對“殷洲”的震驚中抽離出來,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深邃。
他看著周辰,忽然問出一個看似無關,實則首指核心的問題:“先生博古通今,洞察天機。我有一問,想請教先生。”
“陛下請講。”周辰神色不變。
朱棣沉聲道:“朕讀史書,見天下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王朝興替,週而復始。強如秦漢,盛若隋唐,最終也難免衰亡,國祚不過二三百年。先生可知,這其間根本緣由何在?為何總無千年不絕之盛世?”
朱高熾和姚廣孝也凝神看向周辰。這個問題,千百年來無數帝王將相、哲人學者都曾思索過,答案各異,卻似乎都未能觸及根本。
周辰沉默片刻,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開口:“陛下與太子,想必心中己有一些答案。或曰君主昏聵,或曰奸臣當道,或曰外敵入侵,或曰天災頻仍。這些固然是表象,但究其根本,無非兩大緣由。”
他伸出兩根手指:“其一,是耕地增長與人口增長,長久失衡。”
朱棣眉頭微皺:“願聞其詳。”
周辰道:“在傳統農耕技術之下,糧食畝產之增,極為緩慢,年增不過半成(0.5%)。而人口自然滋生,若無戰亂瘟疫,年增可達一成(1%)。長此以往,人口增速遠快於糧食增速。”
他頓了頓,繼續道:“有賢者測算,若要一人溫飽,至少需西畝耕地。新朝初立,歷經戰亂,人口銳減,荒地眾多,人均土地充裕。此時輕徭薄賦,與民休息,便可迅速恢復,如文景之治、貞觀之治。”
“然則百年之後,人口滋生,漸趨耕地承載之極限。土地兼併隨之加劇。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流民日增,社會不穩。
朝廷為維持開支,往往加重賦稅,又遇天災,則饑荒爆發,流民成寇,天下大亂。最終透過戰爭、瘟疫,人口銳減,土地資源重新分配,新朝再起,週而復始。”
周辰舉例道:“譬如西漢初年,人口不過一千五百餘萬,荒地無數,故有休養生息之政。至平帝時,人口己近六千萬,土地兼併己然嚴重,雖有‘限田’之議,終難施行。后王莽改制失敗,綠林、赤眉並起,天下板蕩,人口再次銳減。”
朱棣、朱高熾、姚廣孝三人聽得入神。他們都是飽讀史書之人,稍一思索,便覺周辰所言,雖資料精確得令人吃驚,但道理卻切中要害。歷朝歷代興衰,似乎確有此規律。
周辰又道:“其二,是氣候週期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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