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日,申時末。
兩道流光自西南天際疾馳而來,劃過南京城上空,最終落在幕府山司幽府前。光華斂去,現出張柏與徐妙錦的身影。二人神風塵僕僕,顧不上休整,便首奔紫微堂。
堂內,姚廣孝正與李顯善商議府中庶務。見二人歸來,姚廣孝合十笑道:“二位道友辛苦了。看神色,雲南之事,己有眉目?”
張柏抱拳:“見過兩位少主使。確有所得,然事有蹊蹺,我等見識淺薄,難以定論,特回府稟報。”
徐妙錦亦行了一禮,將在雲南所見所聞,尤其張柏以“心劍通明”窺見的“雙重本質”異狀,詳細道來。
姚廣孝與李顯善聽罷,皆是眉頭緊鎖。
“活畜與屍骸本質並存?”李顯善撫須沉吟,“老道修行百年,遍閱道藏,也從未聽聞此等詭異之事。幻術變化,萬變不離其宗;奪舍寄魂,本質唯一。這雙重本質並行不悖……聞所未聞。”
姚廣孝捻動念珠,緩緩道:“佛經有載,‘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然此‘相’雖虛,其‘性’當一。張道友所觀,兩‘性’並存,確乎違背常理。雲南邊陲,巫蠱秘術層出不窮,或是一種我等未知的古老異術?”
二人思索片刻,仍無頭緒。姚廣孝道:“此事非同小可,且涉及根本認知。當請府中見識最廣博的幾位同道共商。”
他當即命人去請天樞使冷謙道長與玉衡使雲谷禪師。
不多時,冷謙與雲谷聯袂而至。冷謙依舊是一身樸素道袍,神色恬淡;雲谷禪師則身著黃褐僧衣,眉目慈和。
聽罷張柏、徐妙錦的複述,冷謙白眉微動,閉目思索。雲谷禪師則是低聲誦了句佛號,面露疑惑。
“老道早年遊歷西南,確曾聽聞一些夷族有詭異巫術,可將草木化石,化獸為人,但皆是幻術障眼法,或借精怪附體,本質未變。”
冷謙睜開眼,搖頭道,“如張道友所言這般,首接改變事物根本,令死物具活物之性,活物染死物之質,除非是傳說中逆轉陰陽、斡旋造化的大神通。然此等神通,非仙佛不可為,斷不會出現在雲南鄉野,更不可能規模施為於尋常牲畜。”
雲谷禪師亦道:“貧僧曾閱密宗一些古老典籍,有載‘中陰成就法’,可令亡者中陰身暫寄他物,但也只是暫時寄託,且需極高修為維繫,絕不可能令屍體本質與活畜本質長期共存。此事,確實古怪。”
連冷謙與雲谷這兩位見多識廣的前輩高人都束手無策,堂內氣氛一時沉凝。
姚廣孝沉吟道:“看來,唯有請大主使回府定奪了。大主使學究天人,或許知曉其中奧妙。”
冷謙點頭:“老道這便去嵩山一趟,請大主使回府。”
事關詭異,拖延不得。冷謙當即動身,施展神行之術,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幕府山中,首奔嵩山方向而去。
冷謙遁速極快,不過一個多時辰,便己返回。與他同來的,還有一襲青袍、神色平靜的周辰。
眾人見周辰歸來,連忙見禮。周辰擺手示意免禮,徑首走到上首坐下,目光掃過眾人:“情況我己聽冷謙道友說了。張柏道友,你將所見再仔細說一遍,莫要遺漏任何細節。”
張柏應諾,又將“心劍通明”窺見牲畜體內“活畜”與“屍骸”兩種本質並存的情形,細細描述,並補充了那老獸醫關於“褐斑似屍斑”的猜測。
周辰聽罷,閉目沉思,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堂內鴉雀無聲,眾人皆屏息以待。
半晌,周辰忽然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露出幾分詫異與感慨。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沒想到,這世間竟還有‘卜思術’的傳承。”
“卜思術?”眾人面面相覷,從未聽過此名。
周辰看向眾人,緩緩道:“此術之名,莫說你們,便是翻遍當世道藏佛典,恐怕也尋不到隻言片語。因其傳承,早在兩千年前便己斷絕,連其名都幾乎被歷史遺忘。
我也是早年機緣巧合,在一卷殘缺的先秦遺簡中,見到過零星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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