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曉行夜宿。西月二十三,午後,三騎終於抵達南京城外。三人未入城,徑首轉向東北幕府山。
司幽府,紫微堂。
周辰端坐上首,姚廣孝、李顯善分坐兩側。張柏、徐妙錦、王神姑三人立於堂中,由張柏主述,將自深入安南追捕嚴松,至三島山遭遇黑袍人、激戰不敵、負傷遁回的經過,詳細稟報,徐妙錦從旁補充細節。
聽到那黑袍人召出無窮枝條、硬抗玄冰真雷、一杖重創劍光大鵬時,姚廣孝與李顯善神色皆凝重起來。
待張柏說完,周辰沉默片刻,緩緩道:“操控草木、身現金光瓔珞、木杖蘊含生死枯榮之意,看來,果然是那截‘朽木’按捺不住了。”
徐妙錦忍不住問道:“大主使,那人……那怪物,究竟是何來歷?修為似乎遠超尋常煉氣化神之境。”
周辰看了她一眼,道:“你二人此番能脫身,實屬僥倖。一來他輕敵,未盡全力;二來張柏的‘大鵬劍遁’決絕迅猛,出乎其意料。若他當真重視,全力出手,以他存活數千年的底蘊,你二人凶多吉少。”
他略一停頓,將“旃檀木尊”的來歷娓娓道來:“上古峰州有一株大樹,名曰‘旃檀’,高千仞。此木中途枯死,本體腐朽。
然其靈性未絕,於朽木之中死中求活,將部分本源與殘存神性結合,化作一種非生非死、亦神亦怪的存在,自號‘木尊’。其行事乖張偏激,變幻莫測,經常食人,當地立廟,每年獻祭活人,方才安穩,稱為猖狂神。”
周辰接著道:“再後來始皇帝徵嶺南,此怪膽大包天,暗害了大將屠睢。始皇帝大怒,派遣高人將其滅殺。這怪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留了一線生機,大概唐末時復甦,自此行蹤詭秘,如今又出來作妖。”
張柏與徐妙錦聽罷,心中凜然。原來自己招惹的,竟是這樣一個活了千年的老怪物!難怪對方隨手一擊便有那般威勢。
“你二人先去安心療傷。”周辰對張柏二人道,“張柏浩然劍需靜養淬鍊,不可怠慢。徐妙錦法力耗損過甚,亦需鞏固。猖狂神之事,我自有計較。”
“謝大主使!”二人行禮退下,自去府中專設的療養靜室閉關。
待二人離去,周辰看向姚廣孝與李顯善。
姚廣孝捻動念珠,沉聲道:“陛下己決意秋日對安南用兵,以陳天平為旗,助陳朝復國,實則將安南納入首接掌控。如今看來,這‘猖狂神’盤踞安南山林,必不會坐視。屆時他若插手,恐生變數。”
李顯善道長撫須皺眉:“此怪確是大敵。其神通詭異,根基深厚,更兼有操控山林地利之便。若其與安南本土修行勢力勾結,於王師進軍途中設伏襲擾,或施展大規模幻術、瘟疫等手段,後果不堪設想。周道友,你可有把握應對?”
周辰神色平靜:“能不能贏,要打過才知道。但他想勝我,也絕無可能。”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姚廣孝深知周辰修為深不可測,聞言稍安,又道:“除了這猖狂神,安南本土尚有兩大修行勢力需留意。
一是‘母道教’,此教乃安南傳統信仰混合佛道及佔婆文化而成,組織鬆散,多以地方性‘壇口’‘府’為單位,供奉各類‘母神’,擅請神上身、符水治病、驅邪禳災,部分傳承亦有詭異巫術。
其信徒遍佈安南底層,雖明面上未有公認的頂尖高手,但手段繁雜,防不勝防,恐會成為胡朝抵抗的民間助力。”
“二是‘竹林禪派’,”姚廣孝繼續道,“此派乃安南陳朝第三代皇帝陳仁宗(號‘調御覺皇’)退位後所創,奉行‘臨濟禪法’,在安南地位超然,信眾甚廣,以安子山為主要道場。
如今安子山主持是文觀禪師,修為精深。當年胡季犛篡位,屠戮陳室,竹林禪派選擇袖手旁觀,並未介入世俗紛爭。
此次我大明以‘助陳氏復國’為名出兵,於竹林禪派而言,算是為其故主復仇正名,理論上他們更無理由阻攔,甚至可能暗中傾向我方。但亦需稍加防備。”
李顯善補充道:“母道教雖無統一高手,但傳承久遠,供奉的所謂‘母神’繁雜,不可小覷。其‘上童’‘降神’之術,關鍵時刻或能喚來麻煩。”
周辰頷首:“此番是我大明首次以‘開拓外域’為目標的國戰,意義非凡。司幽府既立,自當擔起應對敵方修行力量之責。屆時,我親自前往安南坐鎮。猖狂神若敢現身,我便去會會他。其餘母道教、竹林禪派之事,以及隨軍護持之責……”
他目光掃過姚廣孝與李顯善:“北斗司七元使,除必要留守者,皆可隨軍出征。天蓬衛,亦需抽調精銳,護衛中軍,應對敵方可能的小股修士襲擾。”
姚廣孝與李顯善肅然應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