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崇儼。
這個名字對於唐軍中的老一輩將領來說,並不陌生。他是高宗朝的傳奇人物,以異術聞名天下。傳說他年少時便通鬼神,能以符咒驅使鬼物,曾治好過無數疑難雜症。
高宗李治對他極為信任,常召他入宮議論鬼神之事,甚至讓他參與朝政。後來他遭人刺殺,暴斃家中,滿朝皆驚。
然而此刻,這個本該死了數十年的人,正活生生地站在眾人面前。
周辰的目光在明崇儼身上停留了片刻,緩緩點頭:“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確實,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明崇儼在高宗朝的地位太特殊了。他以太醫身份出入宮禁,深得高宗信任,又精通厭勝之術,能驅使鬼神。
高宗晚年風疾發作,無法理事,朝政大權逐漸落入武則天手中。這背後若說明崇儼沒有出力,反倒不合常理。而他那場被傳得沸沸揚揚的“遇刺身亡”,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假死脫身。
明崇儼微微一笑,向周辰拱手道:“九玄道友,別來無恙。”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在與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打招呼。
周辰也不急著動手,問道:“高宗當年風疾纏身,不能理事,是你做的手腳?”
“一半一半。”明崇儼坦然道,“高宗本就體弱,風疾是實情。在下不過是讓這病發作得更快一些、更重一些罷了。武后需要的只是時間,在下便給她爭取些時間。”
“為武則天執掌朝政創造條件,為她做內應,替她製造天命所歸的聲勢。”周辰一件一件地數來,語氣不疾不徐,“這些事,都是你在背後操持的。”
明崇儼沒有否認,甚至沒有半分慚愧之色:“各為其主罷了。在下輔佐武后,正如道友當年輔佐太宗。只不過道友走的是陽關道,在下走的是獨木橋。”
“自導自演,遇刺身亡,假死脫身......”周辰看著他。
明崇儼搖頭道:“假死是真,卻非在下自導自演。當年武后確實派了刺客來殺我。”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在下替她做了太多見不得光的事,知道得太多,她自然容不下我。她派來的刺客在我胸口刺了三劍,刀刀要命。她以為我死了,在下便將計就計,順水推舟,就此銷聲匿跡。”
周辰若有所思。武則天殺明崇儼,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一個政治家走到一定高度,清除曾經的黑手套是必然的選擇。
武則天雖然沒有前世記憶,但能一步步走到那個位置,其心性與手段絕不會遜色於任何帝王。
明崇儼這樣的人,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活在世上便是一個隱患。與其留著他成為日後的變數,不如早早除掉,一了百了。
“你既然假死脫身,為何還要回來?”周辰問。
明崇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過去的事,多說無益。”明崇儼看著周辰,那雙泛著金光的眸子中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修行者的鋒芒,“今日之事,終究要有一個了結。”
周辰看著他,忽然笑了。
明崇儼也笑了。
兩人相對而立,一個紫金道袍,一個玄色道袍,晨風拂過,衣袂輕輕飄動。若不是在場數十萬大軍虎視眈眈,兩人之間的氣氛簡首像是兩個老友在敘舊。
可就在這時,薛剛的聲音炸雷般響了起來。
“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