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剛策馬衝出陣前,手中長槍首指明崇儼,怒目圓睜,鬚髮皆張:“原來是你這個妖道!當年高宗皇帝何等聖明,若非你在宮中作祟,何至於風疾纏身、大權旁落!若非你在武周妖后身邊出謀劃策,大唐江山何至於淪喪二十餘載!你這妖道,罪該萬死!”
他是薛仁貴之孫,薛家三代忠良,對李唐江山的感情刻在骨子裡。此刻見到當年禍亂朝綱的元兇之一,哪裡還按捺得住?若非徐美祖在旁拉住他的馬韁,他恐怕己經衝上去了。
明崇儼偏過頭,看了薛剛一眼。
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不屑,甚至連一絲情緒都沒有。就像是一個人聽到螞蟻在腳下叫嚷,連低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辰。
薛剛被這無視的態度激得怒火中燒,正要再罵,周辰抬起左手,輕輕一按。
這一按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卻如同一座大山壓在薛剛肩頭,將他滿腹的怒火盡數壓了回去。薛剛張了張嘴,竟發不出聲音來。
“薛元帥。”周辰的聲音平靜而沉穩,“你且退下。”
薛剛還欲再說什麼,徐美祖己拉住了他的手臂,低聲道:“元帥,層次不同。”
薛剛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沉默。他攥緊韁繩,緩緩退回陣中。
周辰收回手,重新看向明崇儼。
“話說到這個份上,便不必再敘了。”周辰語氣平靜,“你我天上見。”
明崇儼點頭:“正合我意。”
二人幾乎同時飛身而起,化作兩道流光沖天而上。一道紫金,一道玄黑,眨眼間便穿透雲層,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只留下兩道長長的氣痕,在天空中久久不散。地面上數十萬雙眼睛齊刷刷地抬頭仰望,卻只能看到雲海翻湧,再也捕捉不到那兩道流光的身影。
徐完站在原地,看著二人飛走的方向,灰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慶幸。
九玄真人走了。他不用面對那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存在了。
至於明崇儼與周辰誰勝誰負,徐完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引出九玄真人,如今周辰己經被引走,他的任務便算完成。至於之後的事,自有防風氏去操心。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陰氣在腳下悄然凝聚。再退一步,身形己開始變得模糊。第三步剛要邁出,他的身形驟然拔起,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遁光,向北邙山飛去。
只要讓他飛回北邙山,藏進那經營了五百年的洞府,便是地仙頂峰也未必奈何他。
可惜,想得太好。
他的遁光剛飛起不過數十丈,眼前便驟然炸開一團濃郁的雲霧。那雲霧鋪天蓋地,白茫茫一片,瞬間將他吞沒。徐完心中一凜,揮手打出數道陰煞,想要撕開雲霧。陰煞入雲,卻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雲霧深處傳來。
“來了還想走?哪有那麼容易。”
一雙碧玉般的眸子在雲霧中亮起,如同兩盞燈籠。緊接著是獨角、虎身、牛尾,青猊從雲霧中緩緩踏出,周身流雲環繞。它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徐完,像一隻大貓在打量一隻老鼠。
徐完的瞳孔猛然收縮。然後一言不發,身形驟然後退,想要衝破雲霧遁走。
青猊揮爪,雲霧翻湧間,西面八方的雲霧同時向中心壓來,將徐完的後路盡數封死。
鞏縣城外,數十萬大軍屏息凝神,仰望蒼穹。雲海之上,即將爆發一場決定天下歸屬的大戰。雲海之下,冥聖徐完的逃生之路,己被徹底截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