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鴦伽國的那日，天色明朗。
國王與太子一同送出三十里，兩人並肩而立，雖依舊各自身後跟著不同顏色的儀仗隊伍，卻己不再像初時那般劍拔弩張。他們向老子和周辰行了一禮，又互相對視了一眼，那目光中雖然仍有各自堅持的底色，卻多了一分從前不曾有過的沉靜。
周辰牽著青牛，老子坐在牛背上，兩人沿著官道緩緩西行。
走了約莫一月，鴦伽國的邊境線便被遠遠拋在了身後。前方的地勢漸漸開闊，原野之上草木稀疏，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連綿的山脈輪廓，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橫亙在天際。
摩揭陀國，就在那片山脈的後面。
周辰知道，那是此行的終點。老子西行傳道，最終要在摩揭陀國完成一件大事，一件關乎西方修行界格局的大事。這件事在後世被稱為“化胡為佛”，其意義深遠，足以改變此方世界的修行版圖。
但周辰也知道，這最後一程路，終究不會太平。
魔王波旬不會坐視不理。這位欲界之主統御著無數魔眾，掌控著眾生心中的貪、嗔、痴、慢、疑種種煩惱。老子西行傳道，要將“道”的種子播撒在這片土地上，這無異於在魔王的領地上開墾田地。
波旬縱然不能違背天數大勢，卻也不會輕易退讓。他派出麾下的魔軍在路上設陣阻擋，既是試探，也是阻攔，更是拖延。
周辰將青牛的韁繩在手中輕輕繞了一圈，目光掃過前方的原野。他的洞神法眼雖然沒有全力催動，但以他天仙境界的感知，方圓數千裡內的氣息變化都逃不過他的感應。
此刻，前方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不像是妖氣，也不像是煞氣，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東西，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老師。”周辰開口。
老子坐在牛背上，雙目微闔，聞言緩緩睜開眼睛：“嗯。”
“前方有異。”
老子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彷彿早有預料：“走吧，去看看。”
青牛繼續向前走去，蹄子踩在黃土路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前方的官道在一片低矮的丘陵間蜿蜒穿行，兩側的樹木越來越稀疏，土地也漸漸變得乾燥，路面覆蓋著一層細碎的沙土，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微微的白光。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景象漸漸變得異樣起來。
官道的盡頭，原本開闊的原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籠罩在金色光芒中的區域。那光芒從地面上升起，如同一層薄薄的金紗，覆蓋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光芒之中，隱約可以看到連綿的宮闕樓閣，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金碧輝煌。那些建築高大宏偉，比周辰一路上見過的任何王宮都要氣派，層層疊疊地向遠處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宮闕之間，金銀鋪地，琉璃為瓦，珍珠瑪瑙點綴其間。道路兩旁種著各色奇花異草，花瓣上鑲嵌著寶石，葉片上流淌著彩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香氣，甜膩得幾乎讓人沉醉。
而在那金光深處，隱約有絲竹管絃之聲傳出，曲調悠揚，如同天籟。
周辰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前方的金色區域上。
“慳貪魔陣。”他輕聲說道。
老子從牛背上下來，站在周辰身旁，目光同樣落在那片金碧輝煌的幻象之上。他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中帶著一種淡淡的憐憫，彷彿在看一群孩子追逐著轉瞬即逝的泡沫。
周辰道：“老師在此稍候，弟子先去探一探。”
老子擺了擺手：“不必探了。一同進去吧。既然是衝我們來的，躲也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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