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拉開距離，懸停在空中，隔著數丈的距離對視。我慢魔主的長戟上多了幾道細密的劍痕，但那些劍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如同從未出現過。周辰的扶光劍依舊明亮如初，劍身上的符文流轉不息。
“你打得不錯。”我慢魔主說，“不過這還不夠。”
他持戟而立，那高高在上的神態依舊，但目光中的從容己經開始滲入了一絲真正認真的鋒芒。
周辰沒有回答。他的左手在袖中微微調整了一下。金剛琢己經蓄勢待發，如同一頭沉睡的猛獸在等待釋放的時機。
我慢魔主的長戟再次舉起，這一次，暗金色的光芒比之前熾烈了數倍。戟尖凝聚出一團蘊含著純粹壓迫感的光芒，彷彿要將周辰連同他周圍的虛空一同碾碎。
“看清楚了。”我慢魔主說，聲音平穩，“這一擊，你接不住。”
暗金色的光芒凝聚到極致，然後猛然迸發。一道如同洪流般的光柱從戟尖激射而出，貫穿長空，首取周辰面門。那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碾壓得發出爆鳴，連光線都被扭曲了，在光柱周圍形成一圈灰白色的波紋。
周辰站在原地沒有動。眼看著那暗金色的光柱己經到了眼前，他才猛然抬手。金剛琢從掌中飛出，化作一道明亮的光圈，懸停在面前。
光圈旋轉，中心泛起一層如同水面般的波紋。暗金色的光柱撞上那層波紋的瞬間，彷彿撞上了一個無形的旋渦，光芒在漩渦中被迅速絞碎、壓縮、收攏，如同水流被漏斗匯聚，盡數流入那光圈之中。
我慢魔主愣住了。
“你……”
他的話音未落，周辰己經動了。極圖在另一隻手中鋪展開來，黑白二氣從圖中傾瀉而出，化作一座兩儀金橋橫貫虛空，橋身黑白交織，陰陽流轉，帶著一種如同天地初分般的沉重力量，自上而下鎮壓而來。
我慢魔主下意識地想要舉起長戟格擋，但長戟剛舉到一半便僵住了。他握戟的手掌己經空空如也。那柄陪伴了他漫長歲月的暗金長戟，在金剛琢方才那一收之間攝走了。
金橋己經落下。
黑白二氣在他周身纏繞收緊，如同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地固定在虛空之中。那些貢高之氣在金橋的鎮壓下正在一層層地消散，如同烈日下的霜雪，化作白氣飄散。
“你…”。他的聲音聽起來乾澀而渾濁，頭冠歪了，鬢髮散亂，目光中終於失去了那份從容，露出了某種陌生的、如同困獸般的神色，“你不該……”
周辰沒有理會他的話。他再次祭出金剛琢，光圈在空中旋轉了半圈，對準了我慢魔主的頭顱，然後落下。
一聲沉悶的聲響。
暗金色的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如同最後的嘆息。那十丈高的身影從空中墜落，巨大的身軀在下落過程中逐漸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貢高之氣碎片，被風吹散在虛空中。頭冠落地時滾了兩圈，沾染了塵土，然後緩緩消散。
高空中安靜下來。
周辰落在草地上，收回了金剛琢和太極圖。那座山峰己經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平原恢復了原本的開闊與平坦，陽光鋪在草地上，暖融融的。青牛在不遠處低頭啃著草，不時甩甩尾巴驅趕蠅蟲。老子己經從不遠處緩步走來，依舊是那副平平無奇的模樣。
三月的時間，在行走中悄然流過。
摩揭陀國的土地比先前經過的任何一國都要肥沃。田野間稻禾齊整，河渠縱橫，村落密佈，市井繁榮。周辰牽著青牛，穿行在這片富饒的土地上，感覺與前九個月走過的那些國度截然不同。這裡的人臉上帶著一種安定的神色，腳步不疾不徐，彼此交談時語氣平和，少了許多爭辯和焦躁。
老子的名聲己經先他們一步傳到了這裡。沿途的村莊裡，時常有人遠遠地看到青牛和白髮老人，便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合掌行禮。有人想要上前請教，但見老子閉目坐在牛背上，便又退了回去，不願打擾。
這一日，周辰遠遠地看到了一座山。
山不高，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環繞其間。山勢平緩，如同一位安坐的智者，靜默地注視著腳下的大地。山腳下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樹，樹冠鋪展開來，遮住了一大片空地，枝葉間泛著溫潤的光澤，葉片在微風中輕輕翻動，發出如同書頁翻動般的沙沙聲響。
菩提樹下，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清瘦，面容沉靜，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僧衣，赤足坐於樹下的草地上，雙目微闔，雙手交疊擱在膝上。他的周身沒有光芒，沒有異象，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修行者，坐在一棵普通的樹下，做著尋常的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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