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身影從側面走來,這次是一個俗人打扮的漢子,聲音粗獷:“老人家,你走了這麼遠的路,苦也吃了,累也受了,到頭來到底圖什麼?你的道若是真的,為什麼一路走來,那麼多國家還有那麼多苦難?你的道若是假的,你這不是白白浪費光陰嗎?”
老子的步伐沒有變化。
第三個人影,這次是一個孩童模樣的人,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詭異的尖銳:“老爺爺,你說“道可道,非常道”,可你自己卻在講道,這不就是自相矛盾嗎?你說的每一句話,不都是“可道”的嗎?”
老子的腳步依舊從容。
第西個人影,第五個人影,第六個人影。他們輪番上前,變換著不同的面孔和聲音,丟擲各種各樣的疑問、質疑、困惑。有人質疑道的真實性,有人質疑西行的意義,有人質疑老子的動機,有人質疑修行的價值。
老子始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走著,不疾不徐,彷彿那些人影和話語都只是路邊的風聲,不值得停下來回應。周辰跟在老師身後,同樣沉默不語。他能感覺到,每當那些質疑的話語落在老子身上時,都會被那層清淨的光芒無聲地化開,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身影見老子始終不答話,漸漸變得焦躁起來。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語速越來越快,丟擲的問題越來越刁鑽,越來越個人化。
“老丈,你教的那些道理,你自己真的信嗎?”
“你講“無為”,可你一路西行,這不是“有為”是什麼?”
“你的道,到底是你自己悟出來的,還是抄的古人的?”
“你教了那麼多人,有幾個真正成道的?”
“你有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道其實只是虛妄?”
每一個問題都如同一根細針,試圖刺入老子的心神之中。但那些細針在接觸到那層清淨的光芒時,便如同失去了鋒銳的繡花針,軟綿綿地掉落在地上。
老子停下了腳步。
那些身影見他終於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圍得更緊了,七嘴八舌地繼續丟擲新的問題,聲音重疊在一起,如同一片嗡嗡作響的蜂群。
老子抬起右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如同清泉流過石灘般清澈的穿透力。那些重疊的嗡嗡聲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手按住了,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老子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他重新邁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那些身影呆滯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如同凝固一般。他們的形態開始發生變化,那些道袍、俗衣、孩童的形貌如同褪色的顏料般片片剝落,露出下面模糊的、如同霧氣般的本質。灰色絲線纏繞著他們,正在一點點地收緊,彷彿要將他們自身也勒進那無盡的疑惑之中。
周辰跟著老師,穿過那些正在消散的身影,穿過那片密佈的石碑林。
陣心深處,最後一個身影正在凝聚成形。那身影飄忽不定,面容模糊,時而化作道人的模樣,時而化作俗人的模樣,如同水中的倒影,怎麼也抓不住實體。他的周身纏繞著比其餘魔眾更加濃密的灰色絲線,那些絲線正在不斷地向西周擴散,如同根系般深入地面,連線著每一塊石碑、每一個模糊的身影。
惑心魔主
惑心魔主,號疑結大帥,波旬座下掌疑惑、猶豫的魔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