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達多的目光落在那位地神的身上，微微頷首致意。地神也還了一禮，身形緩緩沉入地下，地面上的裂縫隨之合攏，恢復如初，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周辰在妙化宮的靜室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收回目光，沒有動，繼續端坐著，因為他感覺到事情還沒有完。
波旬走了。但他不會就這麼放棄。
果然，沒過多久，天界邊緣的虛空中又有了動靜。這一次的動靜比剛才更加細膩，如同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正在輕輕觸碰天界的邊緣。
三道婀娜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
那是三位女子，容貌絕美，身姿曼妙，披著輕薄的紗衣，周身環繞著柔和的光暈。她們的面容各有特色，一位眉眼含笑，帶著嫵媚的風情；一位眉目含情，帶著溫婉的柔情；一位眉目流轉，帶著活潑的靈動。
她們駕著一縷淡粉色的香風，從虛空中飄落，落在菩提樹不遠處。三人對視了一眼，嘴角帶著自信的笑意，彷彿在說：父親做不到的事，我們未必做不到。
她們款步走向菩提樹，步伐輕盈，姿態優美，如同在雲端漫步。走到近前時，其中一位開口說話了。她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過琴絃，帶著一種讓人聽了便心神微漾的悅耳。
“獨一禪寂默，舍俗錢財寶；既舍於世利，今復何所求？”
另一位緊接著開口，聲音更加柔媚，如同絲綢劃過肌膚，帶著一種溫潤的觸感。
“年少盛顏色，及以天女身；我等今在此，可共相娛樂。”
第三位輕啟朱唇，聲音如同蜜糖般甜美，帶著一種慵懶而誘人的意味。
“五欲自恣樂，諸方最勝處；何不共娛樂，徒勞自苦身？”
她們一邊說著，一邊變換著姿態，或含笑顧盼，或輕歌曼舞，或微微展露身體。她們周身的淡粉色香風隨之流轉，在空中化作一朵朵細碎的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在菩提樹的周圍，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甜膩而醉人的香氣。
悉達多坐在樹下，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彷彿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都沒有聽見。
他的面容平靜如初，那平靜之中沒有一絲波瀾，沒有一絲動搖。那些曼妙的身影、甜膩的香氣、醉人的話語，在他面前如同風吹過水麵，只在表面留下一絲細微的漣漪，便立刻恢復了平靜。
三位女子見悉達多不為所動，又變換了數種姿態，用了數種話術，卻始終無法讓他的目光從地面上抬起半分。
片刻之後，悉達多抬起手來，手指輕輕向前一指。
那動作極輕，如同在拂去一片落在肩頭的落葉。但那輕輕一指之下，三位女子的身形猛地一震。
她們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那光滑如絲的肌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粗糙，年輕飽滿的面容上開始出現一道道皺紋，烏黑的長髮如同染了霜雪般迅速變得花白。她們的身軀佝僂下去，腰背彎曲，手腳顫抖，牙齒鬆動脫落，皮膚鬆弛下垂。
在那短短數息之間，三位絕色天女變成了三個彎腰駝背、白髮蒼蒼、面容枯槁的老嫗。
三位女子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拼命催動法力想要恢復原貌，卻發現無論如何施展神通，都無法扭轉那一指帶來的變化。她們心中的慌亂變成了恐懼，恐懼變成了羞慚，紛紛伏在地上，不敢再抬頭看一眼菩提樹下的那人。
悉達多收回手，目光依舊平靜，如同方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不值得再多看第二眼。
三位老嫗匍匐著向後退去，一首退到遠處，才踉蹌著站起身來，用寬大的袖袍遮住面容，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虛空中。
天界的邊緣處，那道暗紫色的裂痕再次出現。三位老嫗的身影投入裂痕之中，裂痕隨即合攏，虛空恢復了平靜。
周辰在靜室中，看到這裡，輕輕吐出一口氣。
事己至此，他大致己經能夠猜到後面的走向了。波旬的恐嚇和威逼沒有奏效，魔女的誘惑也沒有奏效，那麼接下來的，便只剩下最後一種手段。
他預料得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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