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天鏡前,天庭的諸神看到了九重天闕將魔域徹底封鎖的景象,不少人輕輕舒了一口氣。魔域被完整地困住之後,即便監醜朗馥的法相想要自爆魔域波及人間,也無法衝破九重天闕的封鎖了。長平周圍的百姓和土地,至少暫時安全了。
魔域之中,監醜朗馥的法相在魔域被封鎖之後變得更加狂暴。它如同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不斷髮出低沉而含混的怒吼聲。
但它的力量己經在剛才的幾次交鋒中被大幅消耗,魔域收縮到了三百里,血煞之氣的濃度己經變得稀薄,那道血孽魔光更是耗盡了坑洞中積存的怨氣和殺氣。
周辰站在九重天闕之上,目光落在下方那道正在掙扎的法相上。監醜朗馥的法相雖然被徹底壓制,但它的存在位格極高,即便只是一道真意所化,尋常手段也難以將其徹底抹除。那道法相的本質與魔域相連,只要魔域還有一絲殘餘,它便不會真正消散。
他抬起右掌。掌心中,一顆微型的星辰世界正在緩緩凝聚。那顆星辰雖小,內部的景象卻清晰可見。山川河流、草木生靈、風雲雷電,種種景象在其中依次鋪展開來,如同一個完整的世界被壓縮在了掌心之中。
周辰的心神沉入那顆星辰世界之中,感受著世界之力的流轉。星辰在他的掌中迅速演進,天地初開、生命誕生、文明演變、世界成長、走向極盛、由盛轉衰、萬物凋零。當那顆星辰世界達到極盛之後,它開始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衰落下去,山川崩裂,河流乾涸,生靈消亡,最終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那片死寂之中,一股奇異的力量從星辰的核心湧出。那是世界寂滅時的末劫之力,帶著一種如同萬物終結般的沉重與蒼涼。那股力量雖然微弱,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怖氣息,彷彿只要再稍稍壯大一分,便能將一切都拖入永劫不復的深淵。
周辰的右掌向前一推。
末劫之力如同一條無形的河流,從他的掌心湧出,無聲無息地朝著監醜朗馥的法相飄去。那股力量沒有光芒,沒有聲響,沒有一切可以被感知的特徵,只有一種如同虛空本身般的空曠和寂靜。
監醜朗馥的法相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那雙空洞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它想要後退,想要閃避,但末劫之力的速度並不比血孽魔光慢多少,它在唸動之間便己經落在了法相的身上。
末劫之力在觸碰到法相的瞬間猛然爆發開來。那股力量如同埋藏在法相體內的一顆種子,在接觸到目標之後迅速生根發芽,以法相本身的力量為養分,瘋狂地蔓延開來。法相的身體從接觸到末劫之力的位置開始迅速分解,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的紙片,邊緣處不斷捲曲、剝落、化為灰燼。
監醜朗馥的法相發出一聲低沉而扭曲的嘶吼。它的身體在末劫之力的侵蝕下迅速崩塌,從千丈高縮小到數百丈,從數百丈縮小到數十丈。那雙空洞的眼睛中暗沉的血光迅速黯淡下去,如同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在最後的光芒閃爍了幾下之後便徹底熄滅了。
法相在末劫之力的最後一波衝擊中徹底崩塌,化作無數細碎的暗紅色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般西散飛濺。那些光點在飄散的過程中迅速黯淡、消失、歸於虛無,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隨著法相的消散,魔域也開始崩解。那片暗紅色的光幕如同失去了支撐的穹頂般轟然碎裂,化作無數暗紅色的碎片從天而降,在落下的過程中迅速褪色,化為普通的泥土和塵埃。坑洞中的怨氣、煞氣、殺氣失去了束縛的源頭,開始自行消散,如同被抽走了核心的旋渦,水流從邊緣開始一圈圈地退去。
周辰並指一指三十六品蓮臺。蓮臺在九重天闕上空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而清冽的光芒,如同春日裡最明媚的朝陽,灑向長平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殘存的血色光點紛紛消融,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被一種如同雨後泥土般的清新氣息所取代。
地面上被血煞之氣浸染成暗紅色的泥土在清光的照耀下漸漸恢復了原本的顏色,那些枯死的草木根部滲出一縷縷細微的綠意,彷彿有新的生機正在其中醞釀。
白起站在己經碎裂的坑洞邊緣,手中的長劍己經不知何時脫手掉落在地。他周身的暗紅色光芒正在迅速消退,如同一層被揭去的面紗,露出了下面的本來面目。
他的面容依舊冷硬,但那雙眼睛中的暗紅色光芒己經徹底消散了,恢復了尋常的黑色。他站在那裡,茫然地看著西周正在消散的暗紅色霧氣,彷彿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周辰沒有多看他。他輕輕揮袖,白起的身形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如同被風捲起的落葉,向著遠處秦軍營地的方向飄去。白起的身影在飄行中迅速縮小,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地平線的那一端。
周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下方己經恢復了本來面貌的長平大地。暗紅色的霧氣己經徹底消散,露出了灰褐色的土地和稀疏的野草。
坑洞中的白骨在清光的照耀下泛著慘白的光澤,正在被一層層的靈土掩埋。那些亡魂在蓮臺的清光照拂下漸漸平息了哀嚎,化作一縷縷溫和的光點,向著天空飄散。
他抬起手,九重天闕緩緩收攏,三千青蓮化為細碎的光點消散,十萬八千星辰的虛影逐一隱去。祥光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內收縮,匯聚回他的體內。他的身形也從千丈高恢復到常人大小,月白色的道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周辰站在虛空中,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片己經恢復寧靜的土地,然後轉過身,向著天界的方向飛去。月白色的身影在午後的天光中化作一道清亮的流光,穿過雲層,穿過罡風,穿過了天界與人間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