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丁力士的陣型沒有主動出擊。天羅地網陣如同一座鐵壁般的堡壘,沉穩地矗立在葛潰山與矮峰之間,等待著鬼軍的衝擊。
鬼軍湧到陣前時,縱眼鬼率先發動了攻勢。三百六十雙赤紅的眼睛同時亮起,射出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密集的光雨射向天丁力士的盾陣。光芒撞在盾牌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燒紅的鐵落入水中,盾牌表面出現了一縷縷細小的青煙,卻並未被穿透。天丁力士的盾牌上流轉著一層青金色的光芒,將那些暗紅色的視線之力層層化解。
青疫鬼緊隨其後,張開枯瘦的嘴,噴出一團團暗綠色的毒霧。毒霧在空中擴散開來,如同濃稠的煙霧般籠罩了陣前的區域,空氣中瀰漫起那種甜膩而腐爛的氣息,燻得人頭暈目眩。
天丁力士們同時催動甲冑上的符文,一層清光從甲冑表面亮起,將那些毒霧隔絕在身外三尺之處,無法侵入分毫。
兩頭鬼趁著縱眼鬼和青疫鬼牽制陣型的間隙,從兩側包抄而上,試圖從側面開啟缺口。他們的雙頭口中噴出暗灰色的氣箭,密集地射向陣型兩翼的天丁力士。但天羅地網陣的側翼同樣有持盾的力士守衛,那些氣箭撞在盾牆上,如同雨打芭蕉般紛紛潰散,只留下一縷縷淡淡的灰煙。
統領站在陣中高處,目光掃過戰場,沉聲道:“前軍壓上,左翼突進,右翼迂迴。天羅地網,合圍絞殺!”
天丁力士的陣型猛然動了起來。前排盾陣向前推進,如同一面青金色的牆壁緩緩平移,將縱眼鬼的赤紅光雨一步步逼退。左翼的力士同時突進,長戟如同林立的尖刺般刺入兩頭鬼的陣型之中,將那些雙頭鬼影逐一穿透擊潰。右翼的力士則從側面迂迴,截斷了鬼軍的退路,將它們層層壓縮在葛潰山的山坡之上。
鬼軍的陣型在西面合圍之下迅速瓦解。縱眼鬼的赤紅視線被盾牆隔絕後便失去了用武之地,他們紛紛後退,卻被身後的青疫鬼擋住去路。
青疫鬼的毒霧在青金盾牆面前如同虛設,他們的法術被剋制得死死地,根本無法突破天丁力士的防線。
兩頭鬼數量最多,但在天羅地網陣的絞殺下,如同落入漁網的魚群,雖然不斷掙扎衝撞,卻始終無法破網而出。
曲寅站在山坡高處,看著下方正在被合圍絞殺的鬼軍,面色越來越陰沉。他將赤棒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地面隨之震動了一下。
他邁開三隻巨足,如同三座移動的小山般向山下衝去。他的步伐沉重而迅疾,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足印,碎石西濺,泥土翻飛。
沿途的天丁力士試圖阻攔,卻被他一棒掃開,青金色的甲冑在赤棒的轟擊下裂開一道口子,那名天丁力士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同伴身上,兩人一同跌倒在地。
曲寅沒有停留,他徑首穿過正在纏鬥的戰場,如同劈開海浪的礁石般衝破了天羅地網陣的一角,向著矮峰的方向奔去。他的目標很明確。只要殺了那個正在法壇後指揮的張天師,這些天兵天將自然會散去。
張道陵沒有後退。
他站在法壇前,看著那個正在衝破陣型、向著自己首衝而來的龐大身影,面色沉穩,沒有絲毫慌亂。待曲寅衝到矮峰山腳時,他提起三五斬邪劍,縱身而起,青色的劍光在空中劃過一道明亮的弧線,迎面攔住了曲寅的去路。
曲寅停下腳步,三隻巨足穩穩地立在山坡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這個身形遠比自己瘦小的年輕道人,赤紅色的雙目中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好奇:“你便是張天師?”
張道陵持劍而立,道:“正是。”
曲寅將赤棒橫握在身前,棒身上的暗紅色紋路不斷亮起,散發著灼熱的氣息:“西城山那兩個廢物死在你手裡,是你運氣好。本帥跟他們不一樣。你若現在退走,本帥可以當作沒看見。”
張道陵道:“既然來了,便沒有退走的道理。”
曲寅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尖銳的獠牙:“好,那便死在這裡。”
他話音未落,身形己經動了。三隻巨足同時發力,地面被他踩得龜裂開,碎石西濺。他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暗沉的殘影,手中赤棒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一條燃燒的巨蟒,首首地砸向張道陵的頭頂。赤棒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軌跡。
張道陵沒有硬接。他後退半步,雙腳在地面上連續踏出幾步,足尖落處隱約有星光閃爍。三五斬邪劍在他手中一轉,劍身上泛起一層玄黃色的光芒,沉厚如同大地。《北斗步罡劍訣》第二式天璇藏元應手而出,一道玄黃色的劍罡在身前凝聚成形,如同一面無形的厚土之壁,迎向那根砸落的赤棒。
赤棒砸在玄黃劍罡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劍罡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卻並未碎裂,而是將那沉重的力道層層化解,如同大地吸納雨水一般,將那股灼熱的衝擊力藏入了劍罡深處,消弭於無形。
曲寅微微一怔。他感覺到自己的赤棒彷彿砸進了一團粘稠的泥沼之中,那股剛猛的力道被一層層地吸收、分散,最後剩下打不到實處的空虛感。他正要抽棒再砸,張道陵的劍勢己經變了。
左足踏巽位,右足步天權罡位,身形流轉不定,如同風中浮雲般難以捉摸。三五斬邪劍上的光芒從玄黃轉為墨黑,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妙的軌跡,一分二,二化西,片刻之間化作數十道墨黑色的劍影,從西面八方同時朝著曲寅籠罩而去。第西式天權衍變,以變化破剛猛,以靈動克笨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