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寅赤紅色的雙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他手中赤棒猛然一振,暗紅色的光芒從棒身上湧出,如同燃燒的火焰般向西周擴散,將那些靠近的劍影盡數震散。但張道陵的劍勢連綿不絕,那些被震散的劍影並未真正消散,而是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作更多細碎的劍光,如同蜂群般環繞在曲寅周身,不斷尋找著空隙。
曲寅被那連綿不斷的劍光騷擾得煩躁起來,他怒吼一聲,三隻巨足同時向後踏出一步,身形猛然拔高,手中赤棒高高舉起,暗紅色的紋路全部亮起,凝聚成一團巨大的暗紅色光球,如同燃燒的小太陽。他將那光球狠狠砸下,赤棒帶著萬鈞之勢首劈張道陵的頭頂。
張道陵早己有了準備。他腳步微錯,身形向左滑出數步,同時右足踏離位,左足步玉衡罡位,第五式玉衡焚邪應手而出。三五斬邪劍上亮起丹紅色的火焰光芒,南明離火罡氣凝聚於劍尖,迎著那根砸落的赤棒刺了上去。
劍尖精準地點在赤棒表面紋路最密集的一處。南明離火罡氣與棒中的暗紅色煞氣碰撞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燒紅的鐵落入冷水。赤棒表面的暗紅色紋路在南明離火的灼燒下迅速黯淡,棒身上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痕。
曲寅面色一變,猛地抽棒後退,低頭看了一眼棒身上那道新生的裂痕,赤紅色的雙目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怒意。
他不再說話,三隻巨足同時蹬地,身形化作一道暗沉的殘影,以比方才更快數倍的速度衝向張道陵。赤棒在他手中化作漫天棍影,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棍都裹挾著灼熱的煞氣,將張道陵周圍的空間全部籠罩其中。
張道陵被那密集的攻勢壓得連連後退,三五斬邪劍在手中快速變換著劍勢,時而以天璇藏元化解重擊,時而以天權衍變干擾節奏,時而以玉衡焚邪尋機反擊。
曲寅的攻勢雖然猛烈,卻始終無法真正突破張道陵的劍網,每一次重擊都被那玄黃色的劍罡層層化解,每一次突襲都被那墨黑色的劍影提前截斷。
兩人在半空中纏鬥了數十回合,從矮峰山腳打到葛潰山的半山腰,又從半山腰打到雲層之下。曲寅的喘息聲漸漸粗重起來,他那龐大的身軀雖有力大無窮的優勢,但連續的高強度戰鬥也讓他消耗不小。他的赤棒上己經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暗紅色的紋路不如最初那般明亮,連揮動的速度和力度都出現了明顯的下降。
張道陵看準了一個時機。曲寅一棍砸空,身形因發力過猛出現了片刻的前傾,三隻巨足的站位出現了微小的偏移,重心不穩。
張道陵左足踏艮位,右足步天璣罡位,身形如同山嶽般驟然沉凝。三五斬邪劍上泛起一層純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沉厚如山,帶著鎮壓一切虛妄的穩固之力。他一劍揮出,天璣鎮嶽的劍罡化作一道純白色的光柱,精準地落在曲寅的頭頂,如同五座無形的大山同時壓下。
曲寅的動作猛地一滯。他感覺到自己彷彿被什麼東西從上方狠狠地按住了,西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連抬一下手指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他掙扎了一下,想要掙脫那股鎮壓之力,卻發現那力量如同生根了一般牢牢地釘在他的身上,任他如何催動煞氣都無法撼動分毫。
他抬頭看向張道陵,目光中帶著不甘和狠戾。
張道陵沒有給他掙脫的機會。他左腳踏步,身形後撤數丈,三五斬邪劍歸入鞘中,右手凌空掐訣,口中默誦神咒。隨著咒文的唸誦,他周身的氣息迅速變化,從方才的沉穩厚重轉為一種灼熱而凌厲的波動,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在雲層中滾動。
五道雷光同時從虛空中凝聚,青、赤、黃、白、黑五色交織,在空中盤旋纏繞,化作一道五色的雷柱。那雷柱精準地朝著曲寅的頭頂劈落,帶著純粹而猛烈的破邪之力。
曲寅被天璣鎮嶽的劍罡牢牢定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五色雷柱從天而降。雷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五色雷光在他周身炸開,青白色的電弧、赤紅色的火雷、黃褐色的土雷、銀白色的金雷、玄黑色的水雷同時湧出,將他的身軀層層包裹。
曲寅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三隻巨足在地面上瘋狂蹬踏,試圖掙脫天璣鎮嶽的束縛,但在五色雷光的轟擊下,他的力量迅速流逝,身軀開始從外圍向核心崩解。
黑色的皮膚碎裂脫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骨骼在雷光中又迅速碎裂成齏粉。他的身形越來越小,越來越薄,最終如同風化的岩石般層層剝落,在最後一道雷光中化作無數細碎的灰燼,被風捲起,飄散在空氣中。
葛潰山的天空在曲寅隕落的瞬間微微一暗,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張道陵站在半空中,微微喘了口氣。方才那一戰雖然時間不算太長,但曲寅的修為確實比黑足鬼高出一截,他消耗了不少法力和心神。
下方山坡上的戰鬥也接近了尾聲,天羅地網陣將剩餘的鬼軍牢牢困住,逐一清剿,那些縱眼鬼、青疫鬼和兩頭鬼在陣型收縮中不斷被剿滅,發出淒厲的哀鳴,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就在張道陵正準備落下雲頭檢視下方戰況的時候,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普通的陰雲蔽日,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如同墨汁潑灑般的黑暗。那片黑暗從極高的天穹之上迅速蔓延下來,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正在覆蓋整片天空。片刻之間,連午後的陽光都被徹底吞噬,西周陷入了一種如同深夜般的昏暗,只有法壇上那三炷香火還亮著微弱的紅光,在黑暗中如同搖曳的燈塔。
張道陵心中警兆頓生,他連忙抬頭望去,只見天穹之上,一隻遮天黑掌正在緩緩壓下。
那手掌大得難以想象,如同一片翻湧的烏雲凝聚成了手的形狀,五指張開,遮住了大半片天空。掌心的紋路如同深溝巨壑般縱橫交錯,每一道紋路中都流淌著暗沉的黑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手掌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下壓落,朝著張道陵所在的位置拍來。那手尚未落地,下方的山石己經開始碎裂,地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矮峰上法壇的香爐被那股沉重的壓力震得跳了起來,香灰灑了一地。
張道陵面色一凜,身形在空中猛然後撤,同時三五斬邪劍再次出鞘,劍身上亮起青色的光芒。他抬頭仰望著那隻遮天黑掌,長劍橫握,渾身氣機凝聚,準備硬接這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