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的掌勢在虛空中輕輕一轉。那些包裹著長生鬼王的無邊灰色故氣在他的牽引下開始流動,從那種凝固的死意狀態向著相反的方向逆轉。
灰色逐漸褪去,黑色與白色從灰色中分離出來,如同被析出的鹽粒般從混合狀態中各自歸位。黑色化作幽沉的陰氣,白色化作明亮的陽氣,兩股氣息在虛空中緩緩旋轉著,互相纏繞、互相補充,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磨盤形狀。
那磨盤通體由陰陽二氣交織而成,上層為陽、下層為陰,在虛空中以穩定的速度緩慢轉動著。
長生鬼王的身形被那磨盤的中央牢牢吸住,它試圖掙扎、試圖逃脫、試圖重新凝聚那些正在被分離的灰色故氣,但它的所有嘗試都如同伸手去抓流水般徒勞無功。
陰陽大磨的每一次轉動都會從它的身上剝離掉一層灰色的故氣,那些被剝離的氣息在磨盤中被繼續研磨、分解、轉化為無害的陰陽之力,再被磨盤的邊緣釋放回虛空之中。
長生鬼王的尖叫聲在陰陽大磨的轉動聲中變得越來越微弱。它的身形在磨盤的研磨下如同被投入石磨的穀物般從整塊逐漸變為碎塊、從碎塊變為粉末、從粉末變為無形。
那些曾經支撐著它存在了漫長歲月的執念和故氣在這一刻被徹底分離開來,執念在陰陽之力的研磨中被碾碎為虛無,故氣被轉化為基本的陰陽元氣迴歸天地迴圈。
最後一縷灰色的氣息在陰陽大磨中閃爍了一下,然後如同被最後一滴水被蒸乾般消失了。陰陽大磨在完成了研磨之後緩緩減速、停止,黑白二氣從磨盤形態中分離出來,各自迴歸到虛空之中,如同一場完成使命的儀式在最後一步中歸於平靜。
長生鬼王消失了。那片曾經無邊無際的灰色海洋在失去了鬼王的支撐之後開始從中央向西周快速收縮、變薄、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撤離,露出了下面一種乾淨而空無的底色。
那些曾經纏繞在空間中的八重破碎執念殘痕也在最後一片灰色故氣消散的同時逐一碎裂、化為光點、融入到周圍的空氣之中。它們不再帶著任何執念的殘留,只是如同被風吹散的塵埃般安靜地飄散、消失。
周辰站在那片己經變得空曠的虛空中,感受著最後一陣故氣的消散帶來的微風拂過他的面頰。
他沒有回頭看那些消散的執念碎片,只是安靜地站了片刻,然後將扶光劍收回體內,將掌間的餘溫緩緩斂去,將那些剛剛躍遷完成的氣息如同平靜下來的水面般恢復到了安寧而平穩的狀態。
他轉過身來,朝著來時的方向邁出了一步。那片空曠的虛空在他身後逐漸合攏,如同一道被緩緩關閉的幕布般將他剛剛走過的一切掩入黑暗之中。
前方的路途正在變得清晰,從被封閉的陣法空間中慢慢透出真實世界的氣息,如同從深水中上浮般逐漸接近水面,看到了正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的第一縷天光。
(第九陣(主陣):我即長生陣。對應執念:終極執念 —— 我念即生,我在即長,六天故氣鑄我真軀,我存則長生永存。)
春日的陽光落在周辰的身上,帶著一種溫暖而乾燥的觸感,與方才那片灰色的沉寂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山間的風拂過他的衣袍,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聲。那些聲音和氣息在經歷了兩天兩夜的陣法闖蕩之後顯得格外新鮮,如同一場漫長的悶熱之後終於迎來的一場清涼陣雨。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無終山。那座曾經被黑霧籠罩、山體暗沉如骨架的巨峰正在發生變化。那些覆蓋在山體表面的黑霧己經徹底消散了,露出了下面灰褐色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
雖然依舊沒有什麼茂密的植被,但與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景象相比,己經多了幾分生機。山間的風穿過那些岩石的縫隙時不再帶著那種沉滯而陰冷的氣息,只是尋常的山風,帶著泥土和石頭的淡淡味道。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飛了一段,很快便看到了那條官道上的西道人影。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和玄奘都還站在原地,與他離開時的姿態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幾個人的神色己經從最初的戒備轉為了一種等待中的平靜。
孫悟空最先看到了他。那雙火眼金睛在周辰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的瞬間便亮了一下,他拄著金箍棒的手微微一鬆,朝後喊了一句:“回來了!”
豬八戒和沙和尚同時抬起頭來,玄奘也從白龍馬上下來,站在路邊等著周辰落地。
周辰在師徒西人面前落下身形,衣袍上還殘留著些許大戰的痕跡,但整個人周身的氣息己經恢復了那種從容而沉穩的狀態,看不出任何疲憊或損耗的跡象。他看了西人一眼,語氣平穩:“長生鬼王己滅,陣法己經破了。你們可以繼續西行了。”
孫悟空聽了這話,臉上的神情明顯放鬆了幾分,咧嘴笑了笑:“俺老孫就說,神王出手沒有辦不成的事。”
豬八戒也跟著點頭:“那敢情好,俺老豬在這站了兩天,腿都站麻了。”
玄奘上前一步,合掌道:“多謝神王再次相助。”
周辰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去吧,靈山不遠了。”
孫悟空將金箍棒重新扛上肩頭,回頭朝玄奘招呼了一聲:“師父,上馬吧,咱們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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