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第七陣邊界時,周辰感受到的是一種極其宏大的氣息。那種氣息與前七陣都不同,不再侷限於某種具體的執念或法則片段,而是呈現出一種如同天地本身般完整而厚重的質感,彷彿他正在步入的是一片尚未成形的世界內部。
腳下的觸感消失了。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己經不再踏在任何堅實的地面上,而是懸浮在一片蒼茫的虛空之中。
那虛空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遠近深淺之別,只有一片如同混沌初開前的原始狀態般渾沌而空曠的空間向西面無限延伸。
在這片虛空的各處,無數微小的光芒正在不斷生滅。那些光芒有的明亮如同初升的太陽,有的暗淡如同即將熄滅的餘燼,它們從虛空中浮現,在短暫的存續中經歷著從萌發到繁盛再到衰亡的完整過程,然後重新歸於虛無。
那些生滅迴圈的週期極其短暫,如同一呼一吸之間便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從有到無再到有的旅程,迴圈往復,永不停歇。
那些光芒的形態各不相同。有的呈現出如同星雲般的螺旋形狀,在旋轉中不斷擴張又收縮;有的呈現出如同火焰般的跳動形態,在燃燒中不斷升高又降低;有的呈現出如同水流般的流動軌跡,在奔湧中不斷漲落又退去。
它們都在經歷著同一種本質的變化,從誕生到成長到衰敗到消亡,然後從消亡中重新萌生出新的存在,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呼吸在這片虛空中持續進行著。
那些灰色六天故氣在這片不斷生滅的光芒之間穿梭著。它們呈現出一種極其均勻的分佈狀態,如同被稀釋到極致的霧氣般瀰漫在整個空間之中。
那些故氣與那些不斷生滅的光芒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關係:它們既不被生滅之力所推動,也不被生滅之力所消磨,如同獨立於這一切變化之外的旁觀者,以一種極其穩定的狀態存在於這片不斷流轉的空間之中。
造化生滅在它們身邊不斷發生又不斷結束,它們本身卻沒有任何變化。
周辰懸浮在那片虛空之中,感受著那些生滅之力正在不斷地向他湧來。那些力量並不猛烈,卻極其密集,如同無數細小的浪潮持續不斷地拍打在他身上,每一波都帶著一次完整的從生到死的輪迴體驗。
那些體驗被壓縮到了極短的時間之內,一息之間便有數十次完整的生滅迴圈在他身上掠過,每一次都在試圖將他的肉身和神魂拖入那種不斷流轉的迴圈之中,讓他在一次次的新生與消亡中被逐漸消磨、消耗、耗盡。
他的周身在這一刻亮起了一層混沌色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極其穩定的特質,如同一層被反覆鍛造過的精鋼般緻密而堅韌。
那些湧來的生滅之力在觸及那層光芒時,如同溪流遇上了分水嶺般從中被剖開,其中一部分繼續向前流淌,另一部分則被光芒吸收、轉化、提煉,變成一種更加溫和的造化之力,如同被過濾後的淨水般緩緩融入他的氣息流轉之中。
天道法輪在他腦後緩緩旋轉著,將那些被轉化的造化之力不斷梳理、歸位、引導,讓它們從一種無序的沖刷狀態變成了一種可以被利用的能量形態。
周辰能感受到那些被轉化的造化之力正在不斷補充著他的消耗,讓他在這個不斷被沖刷的環境中保持著穩定而充沛的狀態。
他沒有在生滅之力的沖刷中停留太久。他的身形開始向前移動,穿越那些不斷生滅的光芒和灰色的六天故氣,朝著這片虛空的更深處推進。
他走過的地方,那些湧來的生滅之力在他經過時自動向兩側分開,如同被船頭劈開的水面般讓出一條通路,然後在他身後重新合攏。
他的目光在前進的過程中不斷掃描著這片虛空。那些生滅迴圈的光芒雖然密集,卻呈現出一種可被識別的規律性,如同一幅被編織過的畫卷般有著固定的紋路和走向。
他能看出那些光芒並非隨機分佈,而是以某種特定的方式排列著,層層巢狀、環環相扣,如同一張巨大而精密的網在空間中鋪展開來。
在那些排列的紋路深處,他看到了一個個正在從虛空中凝聚的身影。那些身影如同被生滅之力塑造出來的映象般呈現出各種各樣的人形輪廓,有的身著古代衣袍、有的披著奇異甲冑、有的如同尋常百姓般穿著樸素。
它們的面容各不相同,卻都帶著同一種神情,如同被從某個特定模具中澆鑄出來般呈現出一致的注視姿態。
造化之影。
它們從那些生滅迴圈的光芒中走出,身影在虛空中快速移動著,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陰影般朝著周辰的方向聚攏而來。
它們的手中凝聚著那生滅迴圈的氣息,有的手握著如同燃燒般的光芒,有的手握著如同流動般的水光,有的手握著如同沙粒般的浮光,每一種都帶著那種從生到死的完整輪迴之力,以一種極其密集的節奏朝周辰釋放出來。
周辰沒有停下腳步。他的右手抬起,扶光劍的劍身上流轉起一層銀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帶著一種如同切開了時間本身的鋒銳感。他的手腕輕輕一振,劍身便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迎向那些從西面八方湧來的攻擊。
那一劍落下的位置,被切割開來的並不是那些身影手中的光芒,而是它們背後連線著生滅迴圈的那些無形絲線。
造化之影的攻擊在被切斷了與本源的聯絡之後,如同被拔去了根系的花朵般迅速失去了活力,那些原本凝聚在它們手中的光芒在短暫地閃爍了幾下後便逐漸暗淡、消散、化為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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