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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車的軲轆壓上去，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車輪不時卡在石頭縫裡，沈青穗得用力往上抬才能拽出來。有一回，車輪卡得特別死，她使了兩次勁都沒拽動。陳芸娘和婆婆趕緊過來幫忙，三個人一起用力，車才“吱呀”一聲掙脫出來。
“歇歇吧。”婆婆喘著氣說。
沈青穗沒說話，但腳步慢了下來。她喘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的，喉嚨裡像有團火在燒。汗水從額角流下來，流進眼睛裡，澀得她眨了眨眼。
不能歇。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一歇就容易鬆勁，一鬆勁，就容易犯懶，這樣可能就真的走不動了。
“等一會兒再歇吧，最起碼有個遮陽的地方。”
亂石灘過去，是一片荒廢的田地。
田埂早就被踩平了，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地裡散落著一些腐爛的秸稈，黑乎乎的一截截，像是被火燒過。還有幾具白骨，散在田埂邊上——看不出來是人骨還是畜骨，被太陽曬得慘白，上面爬滿了黑色的螞蟻。
陳芸娘看見那些骨頭，腳步頓了一下。她臉色白了白，趕緊別過臉去，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另一隻手抬起來，擋住了沈懷安的眼睛。
婆婆也趕緊低下頭，嘴唇嚅動著，唸唸有詞。沈青穗離得近，聽見幾個零碎的字眼：“……往生……解脫……”好像是在唸往生咒。
沈懷安卻不怕，扒開陳芸孃的手，好奇地盯著看。“奶奶，”他指著最近的一具骨頭問，“那是啥？”
骨頭上面黑的嚴重，碎成幾節。
“別問。”婆婆把他拉過來，“髒東西，別看。”
“可是……”
“聽話。”
狗娃不問了，但眼睛還偷偷往那邊瞟。沈青穗看見了，沒說什麼。
孩子的好奇心是天性，攔不住的，你越不讓他看他越想看，除非他受到驚嚇，或者從心裡感到恐懼，就比如說小時候大人會編一些恐怖的故事傳說來嚇小孩，達到讓孩子聽話的目的。
她拉著車，加快了腳步，想快點離開這片地。
......
正午過後，她們在一片稀疏的杉木林邊停下。
亂石灘路太難走，走了西五個時辰，也才走了六七里路，幾人實在是走不動了。
沈青穗把推車靠在一棵比較粗的樹邊，樹冠上掛著幾片枯黃的葉子，給眾人提供了一點點陰涼地，車軲轆抵住樹根，怕車滑走。然後她自己靠著樹幹，慢慢滑坐在地上。腿像灌了鉛，沉得抬不起來。後背的衣裳溼透了，緊貼著皮膚，涼颼颼的。
婆婆和陳芸娘也坐下來，兩個人都喘著氣。狗娃首接躺在了地上，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條離了水的小魚。
“水……”狗娃閉著眼睛，小聲嘟囔，“娘……我想喝水……”
沈青穗的手在懷裡摸了摸，摸到水囊——癟的，輕飄飄的，晃一下都聽不見水聲。早就空了。
她撐著手站了起來，在板車上找另外兩個水囊，一個還有大半的水，另一個沒剩幾口了，她把水少的水囊倒進碗裡，大半碗。
不過這不是她們的全部的水，板車上還有兩個陶罐，裡面都有大半的水，還能撐撐。
“來，一人一口先喝點吧！”沈青穗端著碗，自己先抿了一口，然後遞給沈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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