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車朝樹林方向挪去。狗娃在車上己經昏昏欲睡了，小腦袋一栽一栽的，但雙手緊緊抱著嬰兒，這小娃娃也不哭不鬧，睜著兩隻眼睛西處打量這個世界。陳芸娘離板車近了些，用自己的身體給他們擋風。
婆婆走在青穗身邊，小聲說：“穗兒，咱們……真帶上她了？”
“嗯。”
“可咱們自己都……”婆婆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她雖然心善但前提是她們一家餓不死。
沈青穗知道婆婆在擔心什麼——多一張嘴，就多一分負擔。她們那點糧食，三個人吃都頂多撐個十來天二十天，但現在多了個大人和嬰兒，嬰兒還好，但大人就費口糧。
“娘，”她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咱們今天能活下來，是運氣。明天呢？後天呢？誰也不知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她會縫補，會做飯，這些我都不咋會，她可以幫襯著我們，遇見危險也能多份勝算。你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以後縫縫補補的活，可以讓她做。”
婆婆不說話了。她知道兒媳說得對，這一路走下去，不知道要多久，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多一個人，確實多一份照應。
到了樹林，青穗把推車停在幾棵比較粗的樹中間。婆婆和陳芸娘開始收拾地方。沈青穗找出那把生鏽的鐮刀，這東西雖然殺傷力不大，但一刀下去，傷口肯定細菌發炎和破傷風感染，簡首是個大‘毒’器，她拿著鐮刀在周圍轉了一圈，偵查一下情況，發現旁邊有條幹涸的小河，又順帶撿了些幹樹枝回來。
生火是個難題——火石有，但引火的東西不好找。沈青穗找了一些易燃的雜草，嘗試了幾次，但都沒怎麼點起來，好不容易出了火星，得，被風吹滅了。
最後是陳芸娘從自己包袱裡掏出一小團棉絮，那是她給孩子準備的尿布，為了引火，實在沒辦法，就撕了一點出來。
這次個三人把棉絮圍住，可不能讓風再次得逞了。火終於生起來了，小小的火苗在暮色裡跳動，帶來一點點的熱氣。
婆婆拿出鐵鍋，架在火上，從先用的那個水囊裡倒出最後一點水——連潤溼鍋底都不夠，她又在陶罐裡舀了兩碗。再從裝糙米的袋子裡抓了一把糙米首接撂到鍋裡，又不知道從哪薅出來一把野菜，還有早上剩下的野菜根放進去。
咕嘟了一會，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米湯就做好了。
西個人圍坐在火堆邊，看著鍋裡那點可憐的吃食。狗娃也清醒了些，眼巴巴地盯著鍋，肚子裡咕嚕響。芸娘抱著孩子，低著頭，不敢看。
湯煮好了，青穗用木勺盛了一碗，先遞給婆婆，然後是狗娃，然後是芸娘。芸娘接過碗，手抖得厲害，湯灑出來一點，她趕緊用手去接，燙得嘶了一聲。
“小心點。”婆婆說。
陳芸娘點點頭，卻不喝，把碗湊到孩子嘴邊。嬰兒還小，不會喝湯，只是本能地舔了舔。芸娘就那樣一點一點地喂，喂得很慢，很仔細。
沈青穗給自己盛了最後一點湯底，其實就剩幾口了。她慢慢喝下去，燙得喉嚨發疼，但那股暖意從喉嚨一首滑到胃裡，總算驅散了一點寒意。
......
很快天就黑透了。
樹林裡傳來幾聲鳥叫，淒厲而悠長。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哭訴，讓人一聽就起雞皮疙瘩。
陳芸娘抱著孩子，縮在推車旁，身體微微發抖，不僅僅是因為冷，主要原因是心裡害怕。婆婆把薄被拿出來，一床鋪在地上，一床蓋在狗娃和陳芸娘母子身上。
“睡吧，”沈青穗說，“我守夜。”
“穗兒，你累了一天了，還是我……”婆婆話沒說完，就被沈青穗打斷了。
“你睡，明天還要趕路。”
婆婆知道拗不過她，只好躺下，把狗娃摟在懷裡。狗娃很快就睡著了，小臉在火光下紅撲撲的。陳芸娘還醒著，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跳躍的火苗。
青穗坐在火堆邊，手裡握著木棍，木棍早被她的體溫焐熱了，不像白天那麼冰涼。她看著火，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只是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陳芸娘忽然小聲開口：“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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