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裡走樹越多，腳下越陰涼。矮坡和樹擋住了大半日頭，這裡的土地不像外面那樣乾裂得翻卷，摸上去只是有點幹。地上長著些貼地的草本，但大多也枯黃了，但一塊太陽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叢一叢的，葉片細長，呈披針形，邊緣有細小的鋸齒，顏色是那種蒙著灰的淡綠，看著蔫蔫的，卻確實活著。莖稈是紫紅色，不高，貼地長。
沈青穗蹲下身，仔細看。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其中一片葉子。葉片有些厚，摸上去有點黏手，湊近聞，有股極淡的、清苦的氣味。
她的心，怦怦跳了起來。這草……她認識。
在現代，她做駐村幹部時，派到偏遠的山區時，醫療條件不好，她就跟著一位老中醫學過一段時間，認得一些草藥，雖然是皮毛但對那些小病己經夠用了。好在她腦子爭氣，現在還記得些，比如車前草，可以利尿……蒲公英，能清火……地膽草，也叫苦地膽，專治跌打腫痛，清熱解毒……
眼前這叢蔫巴巴的綠草，葉子形狀，莖稈顏色，那股子清苦味，都和她記憶中的地膽草，一模一樣。
地膽草，性涼，味苦。能清熱解毒，消腫止痛。對熱毒瘡癰、咽喉腫痛、跌打損傷……都有效。
趙嬸那腫得發亮、顏色不正常的腳腕，不正需要這個嗎？！
沈青穗壓下心頭的激動，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又仔細看了看，甚至掐了一丁點葉子尖，放在嘴裡嚐了嚐，一股強烈的苦澀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但回味裡，確實帶著地膽草特有的那種清涼感。
沒錯，就是它！
她再不遲疑，蹲下身，用斧頭刃小心翼翼地去挖草的根部的泥土。這草的根鬚發達，扎得深，她不敢用力太猛，怕把根挖斷了。草藥的根往往藥效最好，斷了就可惜了。她像刨寶貝一樣，一點點刨開周圍乾硬的土塊，把幾株長得最壯實、葉子相對鮮嫩些的地膽草，連根帶須，完完整整地挖了出來。
抖掉根上的泥土，那根鬚是黃白色，帶著泥土的溼潤氣，看著就新鮮有藥力。
除了地膽草，她還在附近發現了幾株馬齒莧。馬齒莧最是耐旱，葉片肥厚多汁，在這旱季也能勉強存活。這東西能當野菜吃，也能清熱解毒，正好一起採回去。
她把地膽草和馬齒莧歸攏到一起，放進竹籃裡。又在周圍仔細搜尋了一遍，可惜再沒發現其他有用的草藥和能吃的野菜，只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枯黃雜草。
不過，能碰見這幾株地膽草，己經是天大的驚喜了。
沈青穗拎著布包，快步往回走。腳步又輕又快，臉上雖竭力保持著平靜，但眼裡的光彩，怎麼也藏不住。
回到酸棗樹下，眾人己經差不多把蜂窩裡的蜜渣和蜂蛹挑乾淨了。破瓦罐裡裝了小半罐金黃黏稠的蜜渣，旁邊還有十幾粒白白胖胖的蜂蛹，擠在一個小陶碗裡。那股甜香，總感覺比剛才濃了許多。
趙石根正用塊瓷片小心刮取蜂窩外壁上那些黃澄澄的蜂蠟。刮下來的蜂蠟軟軟的，帶著蜂巢特有的氣味，被他捏成一個個小圓餅，放在一塊洗淨的瓦片上晾著。
“穗兒，你可回來了！”婆婆周桂香見她回來，忙招手，手裡捏著一點點蜜渣，正餵給沈懷安嘗。沈懷安抿了一小口，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來，小臉上滿是滿足，“奶奶，甜，真甜……”
陳芸娘也捏了米粒大的一點，抹在李小武的嘴唇上。李小武本能地咂巴著小嘴，眉頭那總也展不開的小疙瘩，好像鬆了些，嘴裡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趙嬸也嚐了一點點。那絲久違的甜意滑過幹得發疼的喉嚨，像一股溫潤的細流，滋潤了每一寸焦渴。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虛弱，似乎也輕了一點點。
沈青穗走過去，把手中的竹籃輕輕放在地上。露出裡面那幾株帶著泥土的綠色植物。
“我往裡面走了走，”她聲音有些激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歡喜，“我找著了這個——地膽草。是味草藥，能消腫止痛，清熱解毒。趙嬸的腳腕腫得厲害，還有些發炎發熱，用這草搗爛了敷上，對症。”
她又指了指旁邊的馬齒莧，“這是馬齒莧，能當菜吃，也能煮水喝，清熱解毒，正好給大夥兒都去去火氣。”
趙嬸看著那幾株綠油油、還帶著泥土清香的草藥，眼圈一下子紅了。她抬起自己腫得老高的腳，聲音哽咽，“多謝青穗了，哎，這腳……疼得我整宿整宿睡不著，心裡頭火急火燎的……青穗，要是、要是真能治，我……”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趙石根放下手裡的活，湊過來仔細看那地膽草，點了點頭，“這草……我之前在咱村後山裡天天見過，原來它能治傷。青穗丫頭，你懂得真多。”
“對啊，穗兒，你咋認識這些草藥的啊？之前都沒聽你提過。”婆婆有點疑惑地看向她。
沈青穗尷尬的笑了笑，在腦子裡飛速找理由，“小時候跟著一位老大夫，認過幾樣草藥，沒想到這時候用上了。”
眾人想起她之前是逃難來的，被周桂香一家收留下來的事情，就清楚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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