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立即打斷她，“不會的，別害怕。”
“走吧。”趙石根推起板車，聲音有些發哽，“進城。”
又走了半個時辰，城牆越來越近。能看清了，是黃土夯的，有幾處塌了一點，正有幾個人在修葺，但大體還完整。城門洞開著，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挑擔子的，有趕驢車的，有揹著包袱的。城門口站著幾個穿褐色短衣的兵丁，腰裡彆著刀，正盤問著進城的人。
沈青穗一行人走近，一個黑臉兵丁抬起胳膊攔住他們，上下打量一番，“逃荒的？”
趙石根點頭，“是，軍爺。”
“哪來的？”
“青河縣那邊。”
趙石根把所有人的路引文書遞給黑臉兵丁，他接過看了看，皺皺眉，往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兵丁看了一眼。那年長的走過來看了看路引，又把幾個人挨個瞅了瞅，目光在吳梅和陳芸娘懷裡的襁褓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板車上的東西，嘆了口氣，擺擺手，“路引完整，進去吧。記著，進城往西走，有個安置院，專門收容你們這些人的。去那兒登記，能領救濟糧，能分住處。別在街上亂竄，惹了麻煩沒人管你們。”
沈青穗按照正常的一人兩文錢，掏出了二十文遞給兵丁，結果那老兵擺手拒絕了，“縣太爺強調了，你們這些難民進城不用收費，收起來吧！你們這一大家子，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快進去吧，白擋著人家了。”
趙石根連連道謝，推著板車進了城。
周婆婆順了順胸口說道，“這官爺是好人啊，沒咱們那的嚇人。”
“可不是嗎，聽那官兵說，是縣太爺要求的，看來那人說的不錯，這縣太爺是個好官。”張大山對幾人說道。
沈青穗心裡也想著，她看著這官兵對流民態度挺好，語氣也不重，而且也沒要城門費，這也反應出縣令治理不會很差。
......
城裡比他們想象的要熱鬧。街道也是青石板鋪的，雖然坑坑窪窪，但比土路好走。兩邊的鋪子開著門，有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
有個燒餅攤子剛出鍋，芝麻香飄過來，路邊幾個孩子饞的首咽口水。街上人來人往，有穿長衫的，有短打的，有挑擔的，有趕車的，還有和他們一樣破破爛爛的流民，三三兩兩蹲在牆根下，目光呆滯。
沈青穗一邊走一邊留心看著。十字街口最熱鬧，東南西北西條街，店鋪林立。她注意到有一家藥鋪，門臉不大，掛著箇舊匾額，上頭寫著“濟仁堂”三個字。藥鋪門口貼著張紙，字太小還是繁體字古代字，不湊近看不清，但隱約能看見“收購藥材”幾個字。她心裡一動，但沒有停下，跟著眾人繼續往西走。
走了個小半個時辰，西城果然有個大院子，門口掛著塊木牌，寫著“豐安縣流民安置院”。院子挺大，前後兩進，幾十間屋子，但都破破爛爛的，窗戶糊著破紙，門板也歪歪斜斜。院子裡擠滿了人，有的在曬太陽，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呆呆坐著，還有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
門口有張桌子，坐著個穿舊長衫的中年人，正給新來的人登記。沈青穗上前，陪著小心說了情況。中年人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們，提筆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問了姓名、人數、從哪來，然後扔過來一張紙條。
“運氣不錯，還剩最後一間房間了，拿著，去後院第五間屋。救濟糧一人五斤苞谷，產婦多給二斤紅糖，娃娃多給一斤細糧。明天一早去縣衙門口領，過時不候。”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屋子是空的，自己收拾。別惹事，別跟人吵架或者打架，有事找院正。”
沈青穗接過紙條，道了謝。
後院第五間屋，在院子最裡頭。門板歪著，推開時吱呀一聲響。裡頭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土炕，炕上鋪著些發黑的乾草。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風往裡灌。牆角有個耗子洞，地上還有耗子屎。
但至少，是個屋子。
趙嬸把板車上的東西搬下來，周婆婆蹲在牆角，開始收拾那些乾草，把發黑的挑出去，留下乾淨的鋪平。趙石根找了塊破木板，把窗戶上的洞暫時堵上。張大山去院子裡撿了些磚頭，壘了個簡易灶。陳芸娘和吳梅拿著破布擦炕沿，擦門框。
沈青穗帶著沈懷安，把屋裡的耗子屎掃出去，又在地上撒了一層草木灰，這還是周婆婆教的辦法，說是能防潮防蟲。
忙活了一個多時辰，屋子總算能住人了。雖然破，雖然舊，但收拾乾淨了，看著順眼些。趙嬸把張大山帶來的獸皮鋪在炕上，讓吳梅抱著小石頭和李小武先上去歇著。周婆婆生了火，鐵鍋裡燒上水。
沈懷安蹲在灶邊，眼巴巴地看著火苗舔著鍋底。
“娘，咱啥時候吃飯？”沈懷安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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