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他們。他臉上皺紋很深，眼睛卻亮，在三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沈青穗身上，“你是……孫掌櫃說的那個丫頭？”
“是俺。”沈青穗忙道，“這是俺之前一個村的，姓趙，叫石根。這是俺們一起逃荒碰見的兄弟，叫張大山。麻煩您老等著，俺們過意不去。”沈青穗嘴上說著，往他手裡塞了幾文錢。
馮老漢點點頭，磕了磕菸袋鍋，把煙桿往腰帶上一別，站起來，“來了就好。走，俺帶你們去見村長。”他腿腳倒是利索，邁步就往村裡走，一邊走一邊說，“村長姓周，叫周文，是這本村的，當了十來年了。人嘛，說不上多好，但也說不上多壞。你們有啥說啥，別撒謊，也別太實在。他問啥，你們答啥，別搶話，別爭辯。”
沈青穗跟在後頭，一一應著。
劉家集裡的土路不寬，兩邊是人家，有的院門開著，能看見裡頭雞在刨食，孩子在跑。有婦人端著盆出來倒水，看見他們，多看了兩眼。馮老漢跟人打招呼，“他嬸子，這是俺之前村的人，來看看。”
婦人笑笑，心裡卻清楚，這幾天不少流民往這跑來商量落戶的事，都會多多少少借點由頭，但不關她的事，她也不多問。
走到村中間，一座院子比別家氣派些，土坯牆高出一截，院門是木頭的，還刷過桐油，亮堂堂的。馮老漢在門口站了站，回頭看看他們，壓低聲音，“就是這兒。你們等著，俺進去說一聲。”
馮老漢敲了敲門，裡頭有人應聲。門開了，出來個西十來歲的婦人，穿著靛藍布衫，收拾得乾淨利落。
“周嬸子。”馮老漢笑著招呼，“俺帶了幾個人來見村長，縣裡濟仁堂的孫掌櫃介紹的。”
那婦人打量了沈青穗他們一眼，點點頭，熱情的招呼他們進來，“那快進來吧。”
院子裡收拾得整齊，左邊是雞窩，幾隻雞在地上啄食，右邊搭著個棚子，堆著柴火和農具。正屋三間，中間堂屋門開著。
婦人搬來幾個板凳，讓他們在院子裡坐著，自己進裡屋去叫人。沈青穗沒坐，她先站著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又看向堂屋不大，擺著一張方桌，幾條板凳，牆上貼著張財神爺畫像，供著香爐。方桌上放著個粗瓷茶壺，幾個茶碗。
一個村長家是這樣的，說明這村不會很富，這村長應該也不是那種貪的，但也不好說，再看看。
不多時，裡屋門簾一挑，出來個西十來歲的男人，中等個子，臉膛黑紅，穿著一身半舊的細布衣裳，面相看著倒是和善。
“村長。”馮老漢上前一步，“這幾個是北邊逃荒來的，想在咱村落戶。這是孫掌櫃介紹的，說是人老實本分，還懂點藥材。”
周村長想了想，“孫掌櫃？就那個你之前抓藥經常去的藥堂掌櫃？”
“對，就是那個，他看人挺準，引薦的人不會像王二那樣式的。”
周村長點了點頭，在方桌旁坐下，示意他們也坐。沈青穗和趙石根、張大山挨著板凳邊坐下，腰板挺首，不敢靠實了。
周文先問趙石根，“你叫啥？多大了？幹過啥營生？會點什麼？”
趙石根老老實實答了。周文又問張大山，張大山也答了。問完，又看沈青穗，“聽說你懂藥材？”
沈青穗忙回答，“認得一些，都是些常見的和書上畫的一些。”
周村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點意外，“哦？那你會認字？”
“小時候跟俺爹學過幾年。”沈青穗開始胡咧咧道。
周文沒再問，把布袋還給她，沉默了一會兒。沈青穗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他咋想的。
半晌，周文開口了，“你們的情況，俺知道了。俺們村確實缺人，但也不是啥人都收。俺得問你們幾個事。”
“您問。”沈青穗恭敬道。
“頭一個，你們有幾家，幾口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身子骨咋樣？有沒有病？有沒有殘疾？”
沈青穗一一說了，沒敢隱瞞，把趙嬸和婆婆的年紀、沈懷安還小、吳梅剛出月子、帶個不到一歲孩子的陳芸娘，都說了。趙石根和張大山在旁邊聽著，臉色有些發緊，但沒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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