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的房子一共兩個屋，一個睡覺的帶炕的裡屋另一間是堂屋，晚飯擺在堂屋裡。中間一張矮桌，婆婆周桂香坐上首，沈懷安挨著娘，趙石根和張大山坐兩邊。一碗炒肉片，一盆骨頭湯，一盆野菜糊糊，還有幾個苞谷麵餅子。那三碗餄餎面單放著，沒往桌上端。
沈青穗看見了，“那面咋不吃？”
“快端過來。”陳芸娘把麵碗端過來，還有熱氣冒出來。餄餎面泡了這一路，有點坨了，但香味還在。
沈懷安眼睛盯著面，又看看肉，不知道該先看哪個。
婆婆周桂香把三碗麵分一分，每人碗裡都有幾口，接著把肉片夾到每個人碗裡，張大山，趙石根和沈青穗三人多一塊肉，剛剛好分完，骨頭湯一人盛一碗。
“吃吧。”她分完飯，滿意地說。
沈懷安低頭吃起來。麵條吸溜吸溜的，肉片嚼得滿嘴流油。他吃幾口，抬頭看看娘，又看看奶奶，夾起一片肉遞到周婆婆嘴邊，“奶奶你多吃點。”
周婆婆眼眶紅了，張嘴接了，“乖，真乖。但奶奶有，狗蛋兒自己吃吧。”
骨頭湯燉得發白，上面漂著油花，喝一口，鮮得很。沈懷安抱著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小肚子溜圓。
周婆婆嘆口氣，“這日子，要是能天天這樣就好了。”
沈青穗收拾碗筷，心裡說，會好的，會一天比一天好。
夜裡，沈懷安睡著了，小嘴還吧嗒著，夢見吃肉呢。沈青穗躺在草蓆上，把白天的事跟幾人說了。
“孫掌櫃給指了條路，劉家集有個馮老漢，也是逃荒來的，在那邊落戶二十多年了。讓我後天去找藥鋪孫掌櫃會傳話，看他怎麼說，他會帶咱去見村長。”
婆婆坐起來對著她，“那咱去不去啊？”
“去。”沈青穗說，“趙叔跟我一塊兒，再叫上大山。有兩個男人站著，顯得家裡有勞力。”
“行。”趙石根想了想，“碼頭那邊，俺跟工頭說一聲，請一天假。”
“還有，”沈青穗壓低聲音，“孫掌櫃說，我們要證明有手藝。那村長要是問會啥，咱啥會說啥。”
“那敢情好。”趙石根說，“你能挖藥材，我會點木匠的活，大山也會打獵。”
趙石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青穗，辛苦你了。”
沈青穗愣了一下，“說這幹啥。”
“俺嘴笨，不會說啥。俺年紀也大了不中用了。”趙石根聲音悶悶的，“但俺知道，這一路要不是你撐著，早不行了。你就放心去辦落戶的事，家裡有啥活兒，俺跟大山包了。”
沈青穗沒說話，眼眶卻熱了。她翻個身，望著窗外白白的月光。
過了兩天，沈青穗又去了濟仁堂。
孫掌櫃見她來了，從櫃檯底下拿出個紙條，“馮老漢那邊有信了。他讓你後天上午去劉家集找他，就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等。他帶你們去見劉家集村長。”
沈青穗接過紙條，心跳快了幾拍，“孫掌櫃，俺去見了村長，該咋說？”
孫掌櫃搖搖頭，“這俺可教不了你。那村長這人咋樣，俺也沒見過。你自己掂量著，該實在的時候實在，該活泛的時候活泛。不過聽馮老漢說村長那人心也不壞，把劉家集治理的井井有條。”
沈青穗點點頭，把紙條小心疊好，揣進懷裡。
出了藥鋪，太陽正好。她站在街邊，望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裡又喜又憂。喜的是有門路了，憂的是見了村長怎麼說服他，讓他收留這一大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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