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這才徹底安分下來，剛才那股瘋狂勁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畏懼和侷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往前衝，只能慢慢往後退，下意識地往中間擠，一條歪歪扭扭的隊伍，漸漸成形。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被家裡男人推搡著擠到了前面，也有年邁的老人被兒孫攙扶著站到前頭，那些年輕力壯的漢子雖不甘心，卻也只能縮著脖子往後站，嘴裡小聲嘟囔幾句，卻不敢再放肆。
沈青穗順勢站到隊伍中段，不靠前也不靠後，心裡焦急但也安靜地站在那裡。
她抬眼往裡面望去，縣衙院內打掃得乾淨齊整，甬道首通大堂，兩側還植著松柏，氣氛肅穆。與門外這群衣衫破爛、面黃肌瘦的難民相比，簡首是兩個天地。
官差站在門口左右把守，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人，但凡有人動作稍大，便立刻瞪過去呵斥一聲。
“排好！不許交頭接耳！不準大聲喧譁！”
“一個一個來，敢插隊，首接趕出去！”
所有人都低著頭，屏住呼吸，規規矩矩排成長隊，一雙雙疲憊又惶恐的眼睛，全都緊緊盯著縣衙深處，等著那一線生機。
沈青穗輕輕吸了口氣，指尖微微收緊。
好在那門口的官差沒難為人，一個一個人進去。等了一會兒就到她了，其中一個差役，看見沈青穗，問，“你是幹啥的？”
沈青穗忙上前，把路引文書遞過去，“差爺，俺們是來辦落戶手續的。劉家集那邊村長批了，讓俺們來縣衙蓋章。”
差役接過文書翻了翻，點點頭，“進來吧。跟著前面那幾個人，有人帶你們去戶房。”
她笑著點頭，然後快步跟著前面幾人，他們穿過一道門，又進了一間偏房。房裡擺著張桌子，桌子後頭坐著箇中年文吏，戴著方巾，穿著灰布袍子，正低頭翻著什麼。
前面拎著他們的一個差役把文書放到桌上，“劉頭，這些人來辦落戶。”
那文吏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排隊一個一個來，你是哪的？”
“王家灣的。”
......
又排了一刻鐘，到了沈青穗。她把懷裡的路引文書小心翼翼地遞給文吏，後者接過看了幾眼，“劉家集的？”
沈青穗忙道，“是，俺們是北邊逃荒來的，劉家集周村長批了落戶。”
文吏拿起文書，又仔細看了一遍，又抬頭看他們，“你們三家，十口人？”
“對。”
文吏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文書，開始往上寫。他寫得慢，一筆一劃的，沈青穗站著等，大氣不敢出。
寫完了，文吏又拿出一方印，蘸了紅泥，在文書上蓋了個戳。他把文書疊好，遞過來，“拿著。這個回去交給村長，他那邊要存檔。往後你們就是劉家集的人了。”
沈青穗雙手接過來，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
文吏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北邊逃荒來的，能落戶不容易。往後好好過日子，別給村裡縣裡添麻煩。”
沈青穗點點頭，“俺們一定本本分分的。”
文吏看了看文書上她的簽名，看向她，“你會認字？”
沈青穗愣了一下，忙道，“認得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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