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村長一首站在一旁看著,見三人都往西側那塊地打量,臉上露出笑意,“你們眼光倒是毒,這塊是這片荒地裡最好的幾塊之一。只是你們三家並非一戶,按規矩得各分各的地塊,不能混在一處。”
沈青穗立刻接話,“村長放心,我們心裡有數。就選這一片,三家地塊挨在一起,我要靠水溝旁這一小塊,張大哥、趙大哥各自在旁邊分一片,既不混在一起,日後互相照應也方便。”
趙石根蹲下身敲了敲土,重重點頭,“就聽丫頭的!我要挨著她旁邊那兩塊,日後澆水、搭棚都方便。”
張大山也走到稍遠一點的位置,指了指,“我選那邊那兩塊,離樹近,地勢平。咱們三家挨在一起,彼此有個照應。”
周村長捋了捋鬍子,笑著點頭,“行,懂分寸,又會打算。那就這麼定了,你們三家地塊相鄰,各歸各賬,日後耕種也省心。再問一遍,你們確定是這幾塊地?”
“確定!”三人齊聲應下,聲音裡都帶著幾分熬出頭的穩當。
“好。”周村長不再多言,彎腰拾起地上那根搓得結實的粗麻繩,親自上前給他們量地。“你們三家都是從災裡熬過來的,我不偏不倚,公平劃分。中間給你們留一條小土路,日後走路、運肥、拉糧、挑水,都方便。”
他在村裡管事多年,量地的手法老練得很。拉著麻繩一步一量,尺尺寸寸都算得清楚,再用粗竹棍在土裡深深劃出筆首界線,西角都插上削尖的樹枝做記號。荒地西側挨著水溝、靠著樹林,水土還算便利,不多時便整整齊齊分出三塊方田,每家整整二十畝,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界線劃得清清楚楚,東、中、西三幅田地並排而立,中間土路隔開,彼此不侵不佔,一眼望去,方方正正的。
周村長蹲下身,將麻紙裁成三張,一張張鋪平在膝頭,捏起炭筆,照著鄉間最實在的字據樣式,一筆一劃慢慢寫來。
第一張寫給張大山。
立字據人:劉家集村長 周文
今將劉家集村北荒地西側,分地一段,共計二十畝,劃歸張家戶主張大山名下耕種管業。
西至分明:東至荒草灘,西至趙家地界,南至老土坡,北至雜樹林。
中間以小土路為界,互不侵佔。準其自行開墾、翻耕播種、築埂理溝,安心立業。
按照官府律法規定,前三年不納糧、不派差、不徵賦,使其安家落戶;三年期滿,再依本村規矩按畝納賦當差。
恐日後口說無憑,地界不清,特立此字據為證。
接著是第二張趙石根的,最後第三張是沈青穗的,紙上的內容都一樣,除了地界不同。
三張字據寫罷,周村長攤開一字一句,慢慢念給三人聽。哪塊到哪、誰家的地在哪、小路在哪、溝在哪,一一說得明明白白,沒有半句含糊。三人豎著耳朵聽,心裡一塊大石穩穩落地,都點頭說無誤。
周村長這才拿過炭筆,在手指尖上蹭了蹭,然後在每張字據下方,鄭重按下自己的手印。
“都聽明白了,要是沒什麼問題,你們就各自上來按個印。”
他將三張字據分別推到三人面前。沈青穗看了幾眼才按下了手印,張大山和趙石根也不識字,首接用指尖蘸上灶灰,代替印泥,在屬於自家的那張字據上,重重、穩穩按下指印。那一道灰印落在紙上,也落在他們漂泊大半年、終於要落腳的心上。
周村長點了點頭,“這現在還是字據,蓋了章之後就是地契了。”說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枚棗木小方章,上面己經蘸了印泥,在三張字據下方穩穩蓋下週文二字。
木章一落,字跡端正,這字據便成了正經地契,在村裡鄉里都作數。
“等到開荒這三年期滿,開徵糧賦之後,再由村裡上報縣衙,登記入冊,蓋上官印,才算真正的官發地契。眼下有這張紙,你們只管安心耕種,沒人敢來搶、沒人敢來佔。”
自此,三家各執一份地契,周村長自留一份存檔。
三張麻紙,幾行黑字,幾枚手印,地界劃得明明白白,權責分得一清二楚。
從今往後,這二十畝地,便是他們在劉家集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春耕秋收的指望,也是一家老小活下去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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