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搓著手來回踱步，眉頭擰成疙瘩，嘴裡嘀嘀咕咕算著賬，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氣，半晌才苦著臉抬眼，“大娘啊，恁可真會講價！十二文一尺、十六文一斤，俺這一斤棉花就少賺西文，恁買這麼多，俺少說少賺幾十文！”
“賺多賺少是長久事！”田大娘趁熱打鐵，手指點著布料，“恁今兒個給俺們實惠，俺們記恁一輩子好，往後全村人都來捧恁的場，還怕賺不回來？白磨嘰了，中不中，給句痛快話！”
掌櫃的瞅著一屋子實實在在的買家，又想著往後的長久生意，咬碎後槽牙一拍大腿，“中！中中中！就按恁說的來！算俺交個朋友，賠本也認了！”
田大娘這才笑開了臉，拍著布架招呼眾人，“都過來挑！揀厚實的拿！今兒個咱也沾沾實惠，給娃們做新棉褲，給老人做新棉襖！”
女人們立刻圍了上去，你扯一尺藍布，我摸一把棉花，嘰嘰喳喳地挑著選著，滿屋子都是熱熱鬧鬧的聲響。沈青穗也跟著上前，指尖撫過厚實耐磨的青灰粗布。
她想了想，轉頭朝著布莊掌櫃揚聲問了句，“掌櫃的，俺想問一聲，恁這兒代做冬衣不？一件棉襖、一條棉褲，手工錢得多少？”
掌櫃正忙著給田大娘量布，聞言回頭搭了話，算盤珠子似的報得數，“閨女，做棉襖要三十文，棉褲二十五文，一套下來五十五文，俺們找的都是城裡手巧的裁縫，針腳密實不跑棉！”
這話一落，沈青穗伸出去摸布的手頓住了，旁邊挑布的陳芸娘也都愣了愣，悄悄咋舌。
五十五文手工錢，都抵得上三西尺布了！
沈青穗輕輕搖了搖頭，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指尖捏了捏布料，心裡默默算著賬。她針線活雖不算頂頂尖，可縫縫補補、做件棉衣還是能上手的，針腳密實些，絮棉均勻點，不比店裡做得差，還能省下一大筆手工錢。
婆婆輕聲跟沈青穗還有陳芸娘說道，“這手工錢也太貴了，夠買好幾斤棉花了。咱還是把布和棉花買回去，夜裡湊在一塊兒，我慢慢縫，省下來的錢還能給家裡添點油鹽，給狗蛋、小武買兩塊糖嚐嚐。”
陳芸娘連連點頭，“婆婆說的對，咱自己的手能做，不花那冤枉錢！我也能縫，慢慢來不著急，咱自己做的穿著還更貼心暖和。”
沈青穗也笑著應和，“行，回去咱孃兒幾個一起做，幾天就做好了，比啥都強。”
沈青穗笑了笑，不再提讓店裡代做的事，專心挑起來質地最厚實、最耐穿的布料，眼裡裝著的，全是一家人暖暖和和過冬的踏實念想。
沈青穗算了算家裡的人數，給周婆婆扯了六尺青灰粗布，給沈懷安扯了西尺藍粗布，自己和陳芸娘各扯五尺，又買了三斤新棉花，一共花了一百六十八文。吳梅給張大山扯了七尺粗布，買了一斤半棉花。其他人也都按著自家的需求，扯布買棉花，人人手裡都拎上了布包和棉花包。
“東西齊了，回村。”田大娘拎著自己的布和棉花，招呼眾人往回走。
來時一路冷清，回去時人人手裡都有分量，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沈青穗走在隊伍外側，目光溫柔地落在沈懷安身上。小傢伙蹦蹦跳跳走在一個叫劉小軍的孩子旁邊說些天馬行空的話，手裡還攥著根草棍，滿臉都是興奮的紅撲撲。
路過一家不起眼的零嘴鋪子時，沈青穗腳步頓住。看著一群孩子跟著跑前跑後，幫著拎籃子、看東西，累得額角滲著汗卻半點不抱怨，她心裡軟乎乎的，平時這些孩子都沒機會進城，這次進了城結果啥也沒有要空手回去 感覺好可憐哎。
“嬸子們先帶著布往回走，我去去就回。”
她把布包塞到婆婆手裡，快步走進鋪子。櫃檯上擺著幾塊糖磚，是莊戶人家最愛的粗冰糖，甜得紮實。沈青穗稱了半斤，讓掌櫃打碎成一塊一塊的，用草紙仔細包好，沉甸甸揣在懷裡。
剛出門就眾人在附近等著沒走遠。
沈青穗快步上前，從懷裡掏出糖紙往孩子們手裡塞，“來，狗蛋、小軍兒、小花、鐵頭還有你們，都過來領糖！今天大家陪著嬸子們進城，辛苦啦。”
一群孩子眼睛瞬間亮了，圍著糖紙嘰嘰喳喳，小手緊緊攥著那兩塊糖，臉上笑開了花。
張嬸子連忙擺手，把沈青穗的手往回推，“青穗啊，這咋好意思讓你破費！孩子跟著跑跑腿不算啥。”
“咦，快收回去！”田大娘也跟著攔。
幾個小孩手裡握著糖，看看沈青穗又看看他們的大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青穗卻攥緊了她們的手，“嬸子們說這話就見外了。自從我們落戶到劉家集，你們幫我們不少忙，我心裡都記著。給孩子買塊糖，花不了幾個錢，就是個心意，讓孩子們也嚐嚐甜頭，圖個熱鬧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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