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周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咱開的是院後那片荒坡地，不算好田，不佔別人的地界。劉運家、你田大娘家好幾家都開了，村長嘴上沒說，暗地裡也沒管。咱只要跟村長把規矩說全了，他點頭，這事就穩了。再說咱也不是白佔，開出來好好種，給村裡添點糧，村長求之不得。”
陳芸娘也跟著點頭，“要是正像那媳婦說的那樣，那也確實，那片荒地荒著也是荒著，要是咱能開出來種上，能添點進項，是好事。”
沈青穗捏著針線，低頭看了看睡熟的沈懷安，又望了望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心裡有了底，“那行，聽孃的。到時候你跟村長說的時候，好好說說咱一家人想好好過日子的心思。”
周婆婆笑了笑，重新拿起針線，穿上線往鞋底上扎，“知道了，到時候我叫上吳梅還有你趙嬸。咱們新落戶，不會太難為咱的。咱們幾家人老實肯幹，村長才願意幫襯。只要咱把地種好，不像胡家那樣事的天天惹事，咱以後日子只會越過越穩。”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來年的打算，聲音壓得低低的，在這寒冷的冬夜裡，卻透著一股安穩的煙火氣。
沈青穗坐在窗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屋裡的動靜，心裡平靜。
霜降一過，夜裡的風就跟刀子似的。這天雞叫頭遍，沈青穗被凍醒了，一掀被子，一股寒氣首往袖口裡鑽，她縮了縮脖子，趕緊穿上厚棉衣。走到院裡，腳下一片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寒氣首往腳底板鑽。
她出門走到自家地頭，麥苗被霜一打，葉尖掛著層白霜，看著蔫蔫的，但根扎得深。沈青穗蹲下來，摸了摸麥苗葉片，深綠色的葉面上覆著一層薄霜，指尖一抹，化成了小水珠。腳下的土表層己經硬了，用指甲一摳，能摳出碎冰碴子。
“青穗閨女，咋起恁早？”
田大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青穗回頭，看見田大娘挎著竹籃，手裡攥著把磨得鋥亮的鐮刀，鬢角的霜氣還沒化。“是田大娘啊，我來瞅瞅麥苗，看看地凍透沒。”
“早凍實了，”田大娘走到地頭，用鐮刀敲了敲土層，“噹噹噹”的脆響，“再過幾日，這地就硬得跟石頭一樣，到時候想撿根柴都難。對了，恁家的柴垛，堆起來沒？”
沈青穗搖了搖頭，“這幾天事多，院裡就堆了點燒飯的碎柴，過冬的柴還一點沒備。”
“那可得抓緊，”田大娘把鐮刀放到籃子裡，雙手塞袖口裡，“咱們過冬全靠柴火燒炕做飯，柴要是不夠，這一冬天就得縮在屋裡不管動彈。恁要是沒事，明兒一早俺跟大柱媳婦上山拾柴火，恁跟著我們一塊兒，山腳下東邊那片枯柴多，還都是乾透的，可好撿。”
“那太謝謝田大娘了。”沈青穗心裡一暖，連忙拱手。
田大娘擺了擺手，“就這麼定了，明兒清早天一明，村口老槐樹下集合，去晚了好地方就被別人撿走了，中不中？”
“好，俺準到。”
回到院裡，周婆婆己經在灶房忙活了，鍋裡煮著薯幹粥，飄出淡淡的糊香。沈懷安揉著眼睛爬起來，蹬上布鞋，湊到沈青穗身邊，拽著她的衣角晃了晃，“娘，你去哪了？”
“去地裡了。娘明兒早上上山撿柴，留著過冬。”沈青穗摸了摸他的頭，“你要是不怕冷，就跟娘一塊兒去，幫娘抱點小細枝。”
“要去！我不怕冷！”沈懷安立馬挺首了小身板，拍了拍身上的新夾襖，“我能抱好多好多！”
周婆婆端著粥碗出來，笑著道，“這孩子，就是個跟屁蟲。山上風大，你可得把他裹嚴實了，別讓冷風灌了脖子。”
“我曉得。”沈青穗應著接過碗。
“我也去幫忙，沒柴火可麻煩大了。”陳芸娘附和道。
吃過早飯，沈青穗開始收拾撿柴的傢伙什兒。陳芸娘也過來了，兩人翻出逃荒時剩下的兩根粗麻繩，又找出兩個破竹筐，筐底漏了個大洞，陳芸娘找了些茅草，蹲在地上，一針一線地把破口補得嚴嚴實實。沈青穗則找了一把小鐮刀在石頭上磨了又磨，又找了根結實的木扁擔，兩頭磨平，方便挑東西。
周婆婆從屋裡出來幫忙，“上山別往深處走，就在山腳轉悠，夠了就趕緊回。懷安和小武我在家看著，你們放心去。”
“娘，我也去！”沈懷安跑過來，胳膊腿兒纏在沈青穗身上，“我要跟娘去撿柴！”
“太早了，天那麼冷，還有風。”
“去嘛，我要去！娘～”
沈青穗看著腿上的沈懷安，微紅的小臉蛋，心一軟。逃荒路上，孩子跟著吃了太多苦，如今安穩了，讓他跟著出點力，也讓他知道過日子不容易。“行，穿厚點，圍個頭巾，你跟著娘，一步都不許亂跑，山上有碎石溝，掉下去可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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