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舊是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掛著淡青色的微光，沈青穗就輕手輕腳起了身。
屋裡靜悄悄的，小武裹在薄被裡又被陳芸娘抱著，睡得安穩，小鼻子一翕一合，半點動靜都沒有。沈懷安也蜷在炕邊，被子蹬到了腰際，露出半截胳膊，沈青穗走過去幫他把被子掖好，又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額頭，怕他們著涼發熱了，這才轉身輕步走出屋門。
周婆婆己經在灶房忙活了，鍋裡的糙米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西張雜麵餅貼在鍋邊，烤得微微發黃。“咋醒這麼早？不再多睡會。”周婆婆壓低聲音，怕吵到屋裡的孩子。“嗯，想著早點把藥材理一理，等下去周村長家查黃曆。”沈青穗應著，挽起袖子走到院角的竹筐旁。
筐裡是入冬後她上山採的藥材，有蒼朮、地榆、柴胡，還有些防風、遠志，都是山裡常見、也好賣的品種，前幾日趁著天晴曬得乾透，根莖緊實，沒有一點潮氣。
沈青穗蹲下身，把混雜在一起的藥材分門別類揀出來，蒼朮個頭大些，單獨裝一個布包，地榆、柴胡捆成小把，整齊碼放在一旁，根莖上的浮土輕輕抖落，不你沾半點髒汙。
她動作麻利，不多時就把所有藥材整理妥當，用粗布裹好，捆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拎在手裡不沉，趕路也方便。
周婆婆把粥盛出來兩碗還有兩張餅子，擺上小桌，兩人簡單吃了早飯。沈青穗喝了碗粥，吃了一張雜麵餅，填飽肚子，起身把碗筷收拾乾淨，用清水涮好放進灶臺邊。
屋裡兩個孩子一個大人依舊睡得沉，連翻身都沒有。沈青穗跟周婆婆交代了一聲，拎起藥材包袱，帶上幾個零錢，輕輕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村子還沒完全醒過來，只有幾戶人家的煙囪冒起了青煙，土路被夜裡的寒氣凍得硬邦邦的，上面還有一層枯葉，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路邊的枯草也掛著白霜，風一吹，霜粒簌簌往下掉，沾在褲腳，涼絲絲的。
沈青穗順著村路往村中間走，周村長家就在村子正中的位置，獨門獨院，門口栽著兩棵老榆樹，很好找。走到院門口，院門虛掩著，她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誰啊？”院裡傳來周村長的聲音，緊跟著是腳步聲。
“周村長，是我，沈青穗。”
院門被拉開，周村長披著棉襖站在門口，見是她，臉上露出笑意，“是青穗啊，這麼早過來有事？”
“麻煩村長了，我想查一下黃曆，看看冬至是哪一天。”沈青穗道明來意。
“嗨，小事，進來吧。”周村長把她讓進院裡，引著走進堂屋。堂屋的方桌上擺著那本欽天監下發的官曆，藍布封皮，紙頁厚實，目前是村裡唯一一本官曆。
“我記得好像是十六吧，我給你翻翻。”周村長拿起官曆，翻到十一月的頁碼，手指點著日期往下數，“今天是十一月十五，冬至，喏，就在十一月十七，就是過了明兒了。我都記岔了，一會兒就去通知村裡人。”
沈青穗把日子記在心裡，道了謝，又跟周村長閒聊兩句，說家裡己經囤完冬菜，一切都安穩。周村長聽了點頭，說有難處儘管開口。
沈青穗謝過周村長，拎著藥材包袱走出村長家，首接順著土路出村往縣城方向走。
天漸漸亮透，路上多了幾個趕早集的鄉人，挑著柴禾、揹著山貨或者挎著賣青菜白菜籃子，腳步匆匆。沈青穗跟著人流走，土路平坦，正好天冷走走身子還暖和起來了，約莫一個時辰，就到了縣城東門口。
城門己經開了，守城的兵丁站在兩側，鄉人進出有序。沈青穗跟著人群進了城，熟門熟路往濟仁堂走。濟仁堂在縣城中心處，門面敞亮，門口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是縣裡數一數二的藥鋪，附近都是酒樓鋪子等等。
她推門進去，鋪子裡只有一個夥計在整理藥櫃，孫掌櫃正坐在櫃檯後撥算盤。聽見門響，孫掌櫃抬頭一看，認出是沈青穗，立刻放下手裡的算盤，笑著起身，“青穗丫頭來了啊，快請坐。”
“孫掌櫃，我來送些藥材。”沈青穗把包袱放在櫃檯上，解開布繩，把裡面的蒼朮、地榆、柴胡一一拿出來。
孫掌櫃拿起藥材，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捏了捏根莖，點頭稱讚，“嗯，好東西，曬得乾透，根莖飽滿，比尋常山民採的要好上不少。”
夥計立刻拿過秤，把藥材一一稱好，報出重量，“蒼朮一斤十二兩，地榆二斤三兩，柴胡一斤八兩。”
孫掌櫃按著價格算好錢，把一串銅錢數出來，一共是一百六十多文，放在櫃檯上。沈青穗剛要把錢收起來，突然想起一事，拍了下額頭，“瞧我這記性，出門時還想著帶黃芩，結果裝包袱時竟忘了，只能下次進城再帶來了。”
孫掌櫃笑著擺手，“黃芩啊，鋪裡確實挺缺的，不過忘了就忘了。不打緊，不打緊，天寒地凍的，上山採藥本就辛苦，不必急在一時。”
沈青穗把銅錢收好，放進懷裡的布兜，跟孫掌櫃說道，“孫掌櫃，往後天越來越冷，山裡霜厚路滑，我上山的次數要少了，怕是不能常送藥材過來，後面要是再下大雪的話我就不上山了。等開春化凍了，我再多采些送來。”
“明白明白，入冬後山路難走，安全要緊，你儘管顧好自己，我們藥鋪不缺這一時的貨。”孫掌櫃連連應著，又叮囑她路上注意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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