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十一月十七這天，一大清早，整個劉家集就浸在一層薄薄的霜氣裡，沈青穗家的小院卻比往日都要熱鬧幾分。
周婆婆早早就起了炕，先把灶膛裡的柴火點著，燒了一鍋滾燙的熱水，又把和麵的瓷盆刷得乾乾淨淨，擱在堂屋的方桌上。
陳芸娘也抱著小武起身，把孩子輕輕放在鋪了軟布的炕角，轉身就去了菜棚，挑了一顆最新鮮緊實的大白菜，菜葉翠綠，菜心雪白，帶著清晨的涼氣，往案板上一放，看著就喜人。
沈青穗倒沒起那麼早，她也該好好睡一覺了。
沈懷安被雞咯咯噠的叫聲吵醒了，小短腿蹬著布鞋，在院裡來回打轉，一會兒跑去雞窩看看母雞下蛋沒，一會兒又湊到灶房門口，眼巴巴望著案板上的五花肉。
太陽出了山頭，沈青穗才起來，她簡單洗漱完，幫著婆婆把昨日買的白麵倒進瓷盆，加了溫水，一點點揉成光滑的麵糰。白麵細膩，揉起來手感軟糯，比平日裡吃的雜麵強上百倍，她力道均勻，把麵糰揉得緊實光亮，再蓋上溼布醒著，這樣等會兒擀出來的餃子皮才筋道不破。
婆婆則負責處理白菜，把外層的老葉剝掉，洗淨後放在案板上，細細切碎，再用乾淨的紗布裹住，擠出多餘的水分。陳芸娘把五花肉拿出來，剁成細膩的肉餡，肥瘦相間的肉沫在案板上被剁得咚咚作響，香氣一點點滲出來，飄得滿院都是。
她往肉餡里加了少許鹽，還有一點碾碎的花椒粉，順著一個方向攪打上勁，再把切好的白菜倒進去拌勻，簡單的豬肉白菜餡，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沈懷安踮著腳尖，非要幫忙，沈青穗便給了他一塊小小的麵糰，讓他在一旁捏著玩。小傢伙學得有模有樣，把麵糰捏成歪歪扭扭的小糰子，說是“狗蛋兒牌餃子”，逗得一屋子人都笑個不停。
麵糰醒好後，沈青穗擀皮，陳芸娘包餃子，兩人配合得默契十足。沈青穗擀的餃子皮圓滾滾、薄厚均勻，中間稍厚邊緣薄，陳芸娘手指靈巧，捏出來的餃子肚圓邊翹，整整齊齊地排在蓋簾上，像一彎小小的月牙。
周婆婆則守在鍋邊，看包的差不多了就把水燒得翻滾，把餃子一個個下進去，用勺子輕輕推著，不讓它們粘在鍋底。
不多時，鍋裡的餃子就浮了起來，鼓著白白的肚子，在沸水裡翻滾，香氣順著鍋蓋的縫隙鑽出來，勾得沈懷安首吸鼻子。
第一鍋餃子煮好，周婆婆先盛了西大碗，每碗都盛得滿滿當當，有十來個的樣子，撒上一點點蔥花，熱氣騰騰地端上桌。一家人圍坐在熱乎乎的炕桌邊，鼻尖都縈繞著餃子的香氣。
狗蛋小口咬下，鮮美的湯汁在嘴裡爆開，肥肉不膩，瘦肉不柴，白菜清甜，混著白麵的麥香，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連連喊著，“好吃！餃子最好吃了！”
周婆婆吃著餃子，眼眶微微發熱，握著筷子的手都有些輕顫，“活了大半輩子，今年的冬至，是最舒坦的一年。快都趕緊吃，冬至吃了餃子，不會凍掉耳朵。”
陳芸娘也笑著點頭，餵了小武一口餃子湯，軟聲道，“往後年年要是都能這樣，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那可真好。”
沈青穗看著眼前的一幕，感覺十分安心，她夾起一個餃子，慢慢放進嘴裡，溫熱的香氣從舌尖暖到心底。
這一頓餃子，一家人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喝了個精光。沈懷安撐得小肚子圓滾滾的，靠在炕邊揉肚子，嘴裡還在回味餃子的香味。
午後陽光正好，一家人坐在院裡曬太陽，小武在炕上酣睡，沈懷安玩著沈青穗捏給他的麵糰子。
十一月十八，清晨的霜比昨日更重，路邊的枯草裹著一層白花花的霜花，踩上去沙沙作響。
沈青穗惦記著昨日琢磨的躺椅，吃過早飯，把家裡的事交代給周婆婆，便往隔壁趙石根家走去。
剛出門就看見村裡己經有不少人開始忙活，有的扛著鋤頭下地，有的揹著柴禾往家走，遇見相熟的婦人，都笑著打招呼，問她要去做什麼。沈青穗笑著應著，腳步不停，兩家離得很近，沒走幾步就走到了趙石根家的院門口。
趙家的院門敞開著，院裡堆著不少木料，榆木、松木都有，靠牆擺著做好的板凳、木箱、犁耙，刨花散落一地，一看就是平日裡做活的地方。
自從村裡人知道趙石根會點木匠活，也有人會來找他打個板凳箱子啥的，只是往常叮叮噹噹的刨木聲、敲錘聲，今日卻半點沒有，院裡安安靜靜的。
沈青穗站在院門口，輕輕喊了一聲，“趙叔在家嗎？”
話音剛落，屋裡就走出一個穿著粗布藍棉襖的婦人，是趙嬸。趙嬸看見是沈青穗，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快步迎了上來，“是青穗啊，快進來坐，你趙叔不在家。”
沈青穗走進院裡，有些意外，“趙叔一大早就出去做活了嗎？我有點事想找他幫忙。”
“嗨，可不是嘛。”趙嬸拉著她往屋裡讓，又給她倒了一碗熱水，“前幾天村裡人帶著張大山來喊他，說縣城裡的雜貨鋪要整一批貨架，缺幫工，一天能給二十五文錢，管一頓午飯，估計要幹西五天。你趙叔一聽，就跟著張大山，還有村裡另外兩個漢子，一起進城了。這入冬了地裡沒活，也沒那麼多人來打傢俱啥的，能掙一點是一點，補貼家用也好。怎麼了，找你趙叔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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