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霧氣還沒散，劉家集的晨鑼就響了。
“哐——哐——哐——”
沉悶的鑼聲穿透霧氣，在村子上空迴盪，這是村裡有事告訴大家才會敲的訊號，讓眾人吃完早飯後去村口大槐樹下集合，平日裡輕易不會動用。
沈青穗立馬坐起身，麻利穿好衣服，推開房門。院裡周婆婆和陳芸娘也己經起身，在收拾灶臺，沈懷安和小武揉著眼睛從偏屋出來，小臉還帶著睡意。
“娘，外面叮叮咣咣的幹啥呢？”沈懷安拉著沈青穗的衣角，小聲問。
“沒事，是村長爺爺跟大家說事情。”沈青穗摸了摸兒子的頭，語氣平和，不讓孩子害怕。
一家人洗漱完，陳芸娘端上早飯——紅薯粥、雜麵餅，還有一碟鹹菜，安安靜靜吃完，沒人多話。
沈青穗叮囑周婆婆看好兩個孩子，別往人堆裡擠，自己先往村口老槐樹走去。
老槐樹下己經圍了不少村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疑惑。周村長站在槐樹下，手裡拿著鑼槌，身邊圍著馮老漢、劉二伯幾位村裡德高望重的長輩，氣氛看著有些嚴肅。
沈青穗擠到人群后側，安安靜靜站定，看看情況。
周村長清了清嗓子，抬手又敲了兩下鑼，示意大夥安靜，喧鬧的人群很快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各位鄉親，今日把大家叫來，是有一樁要緊事，跟咱們全村人的日子息息相關。”周村長聲音沉穩，透著一股子分量，“昨日有村民從城裡回來，說縣城北門聚了大批流民，這事沈家的青穗娘子也親眼所見，情況比咱們想的要嚴重。”
他頓了頓，接著說，“北邊大旱西年，莊稼絕收，南邊發大水，衝了田地房屋，逃難的百姓數不勝數。眼下在縣城的，只是先頭人，可能再過七八天，大批流民就會湧到咱們豐安縣周邊，隨時可能波及咱們村子。”
這話一齣，人群立馬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麼多流民？那咱們村子可咋辦？會不會過來搶糧食啊？”
“我家今年沒收多少糧食，就那點存糧，要是被搶了，一家人都得餓死！”
“可別讓流民進咱們村啊，往年流民過境，不少村子都被禍害得不輕！”
......
周村長又敲了一下鑼，壓下眾人的嘈雜，沉聲道，“大家先別慌，慌解決不了問題，咱們提前做好防備，就能少遭罪。昨夜我跟村裡幾位長輩商量了一夜，定下幾條規矩，各家各戶都記牢，照著做。”
身後的周興往前站了一步，開口道，“第一條，往後這幾日，沒什麼要命的大事，誰都別往縣城跑，北門全是流民，龍蛇混雜，容易出事。要是買糧食啥的，非得進城的，必須找幾個人結伴而行，早去早回，不許在城裡逗留。”
周興頓了頓又跟著補充，“這第二條，各家把糧食都藏嚴實，麥子、雜糧、糧種，全裝進密封袋子，放屋裡、地窖裡，別擺在明面上。水缸裝滿水，柴草多備些，省得臨時慌亂。”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繼續說道，“還有第三條，看好自家老人孩子，不許孩子獨自往村外跑，老人也別單獨出門，夜裡早早關門插栓，陌生人敲門，先問清身份，別隨便開門。”
三條規矩說完，周村長才開口，說起護村隊的事，“除了這些，我還有件事告訴大家夥兒，就是村裡打算臨時組織青壯年，成立護村隊，不分晝夜，在村口、田邊巡邏，防偷盜、防流民闖村，純是咱們自保，不能惹事，不張揚，也不給村裡招禍。願意參加的，等下過來報名，咱們選個頭領，統一安排。”
他特意加重語氣，跟村民把話說透，“咱們不是狠心，都是苦命人，能給一口水、半塊餅，這是彰顯了自己的善心。可這容易給自己找來麻煩，如果那些流民餓極了，看見你身上、你家有糧食，到時候找了過來，該怎麼辦？自家都守不住，談啥幫別人？那都是糊塗，是害了全家，害了全村！”
這番實在話，說到了所有村民心坎裡，沒人反駁，全都默默點頭。在這災荒年，守住自家，就是守住了命。
話音剛落，站在前面的劉森就站了出來，嗓門洪亮，“村長，我報名！我身強力壯，巡邏護村，絕不含糊！”
“我也報名！”
“算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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