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借了針線，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城裡的見聞，無非是蕭府請遍了城裡的大夫，名貴藥材用了不少，卻依舊不見好轉，說完便拿著針線回了家。
屋裡又恢復了安靜，沈青穗縫好最後一件衣裳，把針線收好，起身去廚房燒火做飯，鍋裡熬著雜糧粥，蒸了紅薯，熱氣騰騰的，驅散了屋裡的陰冷。
夜裡，雪下得大了些，窗外北風呼嘯，吹得門窗微微晃動。一家人早早洗漱完畢，上炕歇息，兩個孩子睡得安穩，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沈青穗躺在炕上，卻沒什麼睡意，聽著窗外的風雪聲，心底那點淡淡的悵然又浮了上來，翻來覆去，首到後半夜才淺淺睡去。
臘月初八，本該是鄉間熬煮臘八粥的日子。
天己經大亮，村落裡就傳來零星的議論聲，比往日熱鬧了幾分，還夾雜著幾分唏噓。
沈青穗起了身，生火準備熬臘八粥，院裡的積雪薄薄一層，她拿了掃帚，慢慢把院子裡的雪掃到牆角，剛掃完，就聽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是同村的幾個婦人，湊在一起說話，聲音清清楚楚傳進院裡。
“你們知道不？天沒亮的時候，我家男人進城賣東西，回來跟我說，縣太爺家的夫人，沒了！”
“啥時候的事？前幾天不是還說請著大夫呢嗎？”
“應該就是昨天夜裡，聽說走得很安詳，就是苦了縣太爺，還有孩子，聽說小兒子才八歲，這麼點年紀，就沒了娘。”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也進城了，說今兒一早，蕭府就掛了白幡，整條街都素了，城裡的人都在議論，好好一個人，就這麼沒了，天兒這麼冷，真是遭罪。”
“權貴人家又如何，生老病死，誰也躲不過，希望縣太爺能過去這道坎，別因為這不管事了，受苦的還是咱們。”
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滿是唏噓感嘆，說著說著，便慢慢走遠了。
沈青穗握著掃帚的手，靜靜停在原地，垂著眼，看著地上的積雪，半天沒動。
看來，蕭夫人終究是沒熬過這個冬天。
雖然早己預料到會發生，但如今聽到她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當時在蕭府，她看了蕭夫人後就清楚，蕭夫人的病早己病入膏肓，不過是撐著一口氣，熬一日算一日。這寒冬臘月，天寒氣冷，本就是重症病人最難熬的關口，走了，或許對蕭夫人而言，也是一種解脫，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不用再整日臥病在床，苦不堪言。
她想起蕭瑞安那個孩子，小小年紀，整日守在病重的母親身邊，眼裡滿是不屬於孩童的憂愁，如今沒了母親，往後該是何等孤單。
可這世間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非人力所能逆轉。
周婆婆也聽見了院外的議論，從屋裡走出來，看著沈青穗，嘆了口氣，“好好的人，就這麼沒了，也是命數。”
那日沈青穗告訴她們說，她們家的雞蛋被縣令看上了，以後可以往他們那送，價格合理，省的去擺攤了。當時婆婆就猜到了，沈青穗應該和縣令認識，但沈青穗不說她也不問。
沈青穗點點頭，把掃帚靠在牆邊，“唉，都是天命，誰也改不了。”
她轉身走進廚房，繼續往灶膛裡添柴，鍋裡的臘八粥咕嘟咕嘟煮著，米粒和雜糧慢慢熬得軟糯，香氣慢慢瀰漫開來，籠罩著整個小屋。
陳芸娘和兩個孩子也起了床，屋裡漸漸熱鬧起來，孩子的嬉笑聲，周婆婆的叮囑聲，沖淡了剛才那點關於生死的唏噓。
沈青穗沒再提蕭府的事，彷彿只是聽了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轉頭就拋在了腦後。
她給家人盛上熱騰騰的臘八粥，又端出醃好的小菜，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安安靜靜吃飯。
吃過早飯，雪停了，日頭出來，灑在積雪上，泛著淡淡的白光。
沈青穗像往日一樣，收拾碗筷，打掃廚房，而後搬出晾曬的草藥，細細整理。陳芸娘做繡活，周婆婆帶著孩子餵雞，家裡的一切，都按著往日的節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沒有因為蕭府的變故，有絲毫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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