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眾人目光盯著的胡婆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剛才叉著腰撒潑的蠻橫勁兒，瞬間散了不少。
她眼神閃爍，不敢跟周圍村民對視，可心裡又咽不下這口氣，即便佔不住理，也不肯低頭認錯，反倒梗著脖子，撇著嘴嘟囔起來。
“小孩子家的打打鬧鬧，哪有那麼多是非對錯，不過是玩惱了罷了。再說了，俺家小壯不是也沒打過嗎。”胡婆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身邊的人聽見，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試圖把這事糊弄過去。
周村長當即皺緊了眉頭，語氣愈發沉重，開口駁斥，“胡婆子，話不能這麼說。不管怎麼說，是你家孫子先開口罵人，還動手推搡人家姑娘，這就是不對。你是當長輩的，不教孩子什麼是對錯，反倒一味護著，這不是疼孩子，是縱容他往後越發沒規矩。”
她本就理虧，被村長當著這麼多村民的面說破，臉上徹底掛不住，頓時惱羞成怒。
她瞪著眼睛，想跟周村長爭執，可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一句能站得住腳的話，只能狠狠啐了一口，一把拽過身後的胡小壯，攥著孩子的胳膊就往人群外拉。
路過孫家人身邊時，胡婆子狠狠瞪了一眼，眼神里滿是怨懟，嘴裡還不依不饒地數落著自家孫子。
“哭！就知道哭！本事沒有，惹事倒是一把好手，自己先去招惹人家，到頭來打不過人家，還有臉哭？天天吃那麼多飯，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胡小壯被奶奶攥著胳膊，拽得腳步踉蹌，本就委屈，被這麼一罵，哭得更兇了，哭聲尖利。
一旁站著的胡林，臉色也不好看，他低著頭跟在身後，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既沒有對孫家說一句道歉的話，也沒有跟周村長打個招呼，就這麼灰溜溜地跟著胡婆子走了，連句場面話都懶得圓。
圍觀的村民看著胡家人離去的背影，頓時議論紛紛，聲音嗡嗡的，都在私下裡說胡家太折騰人了，胡婆子也不講理，明明自己理虧，還這般囂張跋扈，半點禮數都不懂。
也有人嘆氣，說孫家兩口子太老實，性子軟，遇到這樣的潑皮人家，只能白白受氣，半點法子都沒有。
眾人議論了片刻，見熱鬧徹底散了，也沒了看頭，便各自搖著頭，慢慢散去，該下地的下地，該回家的回家，村口漸漸恢復了平靜。
孫守田抬手，拍了拍兒子孫壯的肩膀，王氏則上前，拉過女兒孫秀，幾人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拉著兩個孩子，低著頭，默默往自家的方向走。
一家人的背影落在地上，顯得格外沉悶，滿是無處訴說的憋屈與無力。
周村長看著孫家一家人落寞離去的樣子，又想起胡婆子那蠻不講理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疲色。
他對著周圍還未散盡的村民，揚聲喊了兩句，叮囑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往後安分過日子，別學胡家惹是生非，說完便揹著手，也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村口的人漸漸走光，只剩下老槐樹的影子，被日頭拉得忽長忽短。
沈青穗一轉頭，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遠處的周婆婆。她裹著布頭帕，正望著胡家離去的方向，和田大娘兩人嘴裡小聲唸叨著，滿臉的不贊同，時不時還搖著頭。
沈青穗連忙快步走過去，跟田大娘打了個招呼，然後伸手輕輕扶住周婆婆的胳膊，“娘，熱鬧看完了，咱們回家吧，這日頭太毒，曬久了容易頭暈。”
周婆婆回過頭，見是沈青穗，臉上的不悅瞬間散去，跟田大娘告了別，順著沈青穗攙扶的力道，慢慢挪動腳步，往家的方向走。
一邊走，一邊跟沈青穗唸叨著剛才的事。
“這胡婆子，真是越來越不講理了，明明是自家孫子不對，在先惹事情欺負人家，她倒好，不教訓孩子，反倒在這裡胡攪蠻纏，孫家兩口子那麼老實，看來沒少受他們家的氣。好在今天就是孩子打了架，沒出什麼大事，要是真傷了人，還不知道她要怎麼撒潑鬧事呢。”
沈青穗扶著周婆婆，腳步放得很慢，順著她的話，輕聲應道，“是啊，都是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實在沒必要鬧成這樣。那胡小壯年紀也不小了，惹了事情還哭，這要是不好好教導，往後只會害了孩子，養成無法無天的性子。”
“可不是這個理嘛。”旁邊的趙嬸重重地點了點頭，又想起胡婆子的性子，連忙叮囑沈青穗，“咱們往後啊，離胡家那幾口人遠點，那胡婆子就是個滾刀肉，惹不起也躲得起，別跟他們起啥爭執。”
“我知道，趙嬸，你放心，我心裡有數。”沈青穗輕聲應著，手上穩穩扶著周婆婆，一步一步，慢慢走在土路上。
日頭漸漸升到頭頂，懸在半空，暑氣蒸騰，烤得地面發燙。
各家各戶的婦人，開始在灶房生火做飯，煙囪裡冒出裊裊炊煙，混著飯菜的香氣，在村子裡緩緩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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