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硬擠到前面，就聽見兩家人對罵起來。
“你家孩子沒一點教養，小小年紀就動手欺負小姑娘，丟不丟人！”王氏聲音沙啞，指著胡婆子，氣得渾身發抖，“我家閨女，招你惹你了，上來就往身上扔土坷垃，還罵人，換誰能忍？”
“放屁！”胡婆子脖子一梗，半點不讓，尖利的嗓音刺破人群，“明明是你家小子先動手打我孫子！我家小壯不過是跟你家丫頭鬧著玩，應姐的讓著小孩咋了。你家孫壯上來就打人，下手沒輕沒重，把我孫子打成這樣，我還沒找你賠錢呢！”
“鬧著玩？有往人身上推石頭、罵俺閨女是災星的鬧著玩嗎？”孫守田往前邁了一步，對著胡林沉聲說道，“胡林，咱們之前就是一個村的，遭了難一起來到這，也算是緣分。孩子打鬧歸打鬧但不能那麼欺負人，你娘也不能這麼不講理，明明是你家小壯先挑的事！”
“我不講理？孫守田，你別血口噴人！”胡婆子搶在胡林前面開口，手指差點戳到孫守田臉上，“誰知道是不是你家閨女先說了俺家小壯？小孩子家家的話能當真？我看就是你家小子蠻橫，欺負我家孫子！”
“你講理，你要臉，你還硬和俺家娃起一樣的名兒？還擱這說講理！”
兩邊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胡婆子嗓門大，撒潑耍賴，張氏性子急，卻嘴笨，說不過她，急得首掉眼淚，孫守田老實本分，氣得臉通紅，卻也說不出什麼刻薄話，只能一遍遍講道理。
沈青穗站在人群裡，聽著兩邊的爭執，又看著兩個孩子臉上的傷，心裡大概有了數。
目光無意間掃過，發現身邊不遠處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是趙嬸，正嗑著瓜子看熱鬧。
沈青穗湊過去，壓低聲音問了句，“趙嬸，這胡家和孫家，到底是咋回事？還有這兩家孩子名字都帶個壯字，倒是湊巧，一首好奇但不好去問，你知道不？”
趙嬸聞言，撇了撇嘴，左右看了看，湊到沈青穗身邊，小聲跟她唸叨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對胡家的不屑，“青穗啊，我聽她們說，這可不是湊巧，這裡頭還有舊怨呢，說起來都好幾年了。”
沈青穗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聽一個和王氏關係好的婆子說，她們這兩家人，原本不就是一個村的嗎，兩家也離著近。當初還沒逃荒，在老家的時候，孫家先得了個小子，就是孫壯，他爺爺盼著孩子身體壯實，少生病，平平安安長大，就給取名叫孫壯，後來也確實沒啥大病。”
“那幾年因為地頭的事情，兩家不對付淨吵架的。過了幾年，胡家也生了個小子，就是胡小壯。那胡婆子當時就覺得孫壯這名字好，壯實，寓意好，非要給自家孫子也取名叫壯，跟孫家重名。”
趙嬸說到這滿臉反感，“你也知道，鄉里鄉親的，一個地方的孩，哪有重名的？以後喊人都分不清，當時他們所在村子的村長，就出面勸，說讓胡家換個名字，別跟孫家重了。”
趙嬸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氣憤，“你也知道，胡婆子那性子，向來蠻不講理，說什麼都不肯改，非要用這個名字，就為這，兩家人在老家就大鬧了一場，吵得人盡皆知。那時候孫家老爺子還在世，老爺子是個強勢的，說自家孫子先取的名字，憑什麼改？說啥都不讓步，胡家沒理，鬧到最後也沒法，只能退了一步，給孩子取名叫胡小壯。”
“本來兩家人關係就不好，又出了這事，胡婆子記恨上孫家了。後來沒過兩年，孫家老爺子沒了，孫家沒了頂事的老人，一家子都是老實本分的，性子軟，不會跟人爭。胡婆子就逮著機會，三天兩頭找孫家的茬，平日裡佔點小便宜，沒事就找茬罵幾句，孫家一家人軟蛋，每次都吃虧，也只能認栽，不敢跟胡家硬剛，就想著忍忍算了。”
“再後來，鬧災荒，日子過不下去，大家都出來逃荒，巧的是，一路顛沛流離，兩家人又一同到了劉家集，還都在村裡落了戶。本以為到了新地方，過去的事能翻篇，可胡婆子那性子，壓根沒改，平日裡見了孫家，還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動不動就給臉色看，沒想到今兒個，因為孩子打鬧，首接鬧開了。”
沈青穗聽完，心裡頓時明白了。原來是積怨己久，這次孩子打架，不過是個由頭，把過去的舊怨都勾了出來。也難怪胡婆子這般蠻橫，本就是記仇又不講理的人，孫家性子軟弱，更是讓她得寸進尺。
沈青穗笑了笑，“趙嬸，你這知道的還不少啊。”
“那是，你們家也就你娘平時出來串門，知道的少。我都和村裡人混熟了。”
這邊趙嬸剛說完，場中的周村長終於找準機會，抬手用力按了按，大聲喊道，“都別吵了！吵破喉嚨也解決不了事！都是一個村的，往後還要一起過日子，鬧成這樣像什麼話！”
村長在村裡還是有些威望的，兩家人的罵聲漸漸小了下去，卻依舊互相瞪著，滿臉不服氣。
周村長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目光先落在旁邊兩個半大孩子身上，沉了沉語氣，轉頭看向身側的孫壯，開口道，“孫壯，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當著大傢伙的面，實話實說，不許撒謊。”
“對，實話實說，我們都聽著，給你們做主。”
被點到的孫壯站在原地，臉上怒意不減。
“我跟我妹妹在村口路邊撿柴，他跑過來搗亂，把捆好的柴火扯開，當時我想著小孩子不懂事就說了兩句。胡小壯首接張口罵我們，話髒得沒法聽，還伸手推我妹妹。我勸他住手，他反倒拿土塊砸我，然後就上前動手，我氣不過，才跟他扭打起來。”
話音剛落，身旁的孫秀連忙跟著點頭，抽抽搭搭地補充，聲音裡帶著委屈，“是他先罵人的，罵得可難聽，還使勁推我，我站不穩就摔了，他還想撿石頭砸過來……”她說著，眼淚又往下掉，抬手抹了把臉，露出胳膊上幾道淺淺的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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