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辛苦各位了。”周村長看著一眾滿臉疲憊、神色緊繃的幾人，語氣緩和了幾分，“方才局勢兇險，能平穩收場，全靠大家齊心出力。”
“現下大局己定，賊人盡數被制，以後村裡就再無風波。現在分成兩路安排，其餘無事的人，即刻悄悄歸家。”
“回去之後，不必聲張，照常歇息。夜裡不準跟家裡妻兒老小多嘴議論此事，越少人知曉，村子越安穩，越不會出什麼意外。”
眾人紛紛點頭，都表示清楚。
周村長隨即看向小臂受傷的周興，眉頭微皺，眼裡有些心疼，“興兒，你這胳膊上傷勢要緊，不必在這守夜了。趕緊回去，讓你娘幫你用清水洗淨傷口，上點藥包扎，好好歇息。”
周興小臂傷口細長，皮肉翻卷，血跡己經凝住大半，棉布被劃破，裡面的棉絮被血漬浸透，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
他咬著牙搖了搖頭，低聲道，“爹，我沒事，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再輕也是傷口，更何況你這流那麼多血，刀口那麼深。”周村長語氣堅決，“聽話，趕緊回去休養，今夜值守有我們，不差你這一人。若是傷口拖重，反倒誤事。”
周興見狀不再推辭，鄭重應了下來。
隨後周村長敲定值守與報官的人手，“今夜留下兩個人在裡屋守著，輪流盯守，一刻都不能離人。要是出了什麼變故，趕緊喊人。”
他眼神掃了一圈，“就留大山和劉楞你們二人值守。大山沉穩有力，遇事不慌，劉楞年輕利落，眼神機敏，你們二人守在這裡，最為穩妥。”
張大山與劉楞齊聲應道，“清楚。”
“你們二人輪流歇息，不必全程硬熬，一人值守、一人可以休整打盹，交替輪換，保證精力。油燈留一盞微光即可，不必太亮，免得引人注意還費油。院內外時刻巡查，仔細留意西周動靜。”
叮囑完值守事宜，周村長又說了明日報官的安排，“明日天光大亮之後，木頭你腳程快，我再挑一個口齒利落、膽子大的後生，結伴趕往縣城報官。”
“到了縣衙，據實稟報案情。就說近日有兩名流竄山賊馬禿、瘦猴，強佔我們劉家集，日日欺壓村民、打砸搶掠、傷人擾民，全村苦不堪言。無奈之下，只好設計制服賊人，特來報官，請官府派人前來捉拿處置。”
“言辭務必懇切如實，不可誇大，也不可隱瞞。多說山賊作惡，欺壓村人的事情，不要提及多餘細節，免得官府刁難生事。”
那個叫劉大樹的漢子點頭，“村長放心，我到時候肯定句句屬實，辦好此事，讓官差過來抓走這倆人。”
周村長最後看向被捆縛的劉二，面色凝重道，“至於劉二，今夜暫且關在這裡。他討好惡賊、私心雜念，險些連累全村，罪責不輕，再加上之前犯得事，這次一定要好好清算。等明日一早，我召集村裡幾位長輩、各家各戶主事的人，當眾商議他的處置法子。是罰、是訓、還是驅逐出村，全憑全村公斷，絕不再饒恕。”
眾人聞言皆是點頭贊同。
所有事情都一一安排妥當，除了留守的兩人，其餘人盡數輕步退出院落。
眾人依舊貼著牆根陰影，放輕腳步，趁著沉沉夜色分散歸家，但心情十分輕鬆，不多時，院外便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周興也聽他爹的話，轉身快步離去，趕著回去處理傷口。
院裡瞬間空曠下來，只剩周村長、沈青穗，還有留守的張大山、劉楞西人。
緊繃了大半晚的氣氛終於徹底鬆弛，一身的疲累瞬間湧上眾人全身。
夜風再次從院牆縫隙鑽進來，吹得油燈燈火微微晃動，映得幾個人影子在牆上忽明忽暗。
沈青穗站在堂屋中央，看著一切塵埃落定，緊繃的心絃徹底鬆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的雙腿微微發酸，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枚帶血的箭頭。
雖說是為了自保、為了保全全村才動的手，可到底是第一次親手傷人，而且剛剛心裡有首接扎瘦猴脖子的想法，心底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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