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的人皆是胸口起伏，粗重的呼吸壓在喉嚨裡，不敢透出半分聲響。
方才那短短一瞬的變故，險些毀了全村人的活路。
若是瘦猴割開繩索、掙脫束縛讓他跑了，那以後整個劉家集都沒有什麼好日子過了。
屋內地上碎瓷片散落一地，酒水淌在青磚縫裡，溼噠噠的一片狼藉。
被死死按在桌上的劉二還在微弱掙扎，身子一扭一扭的，喉嚨裡堵著嗚嗚的悶響，眼皮半睜半合，昏沉的意識慢慢回籠。
旁邊按著劉二的年輕漢子劉楞，方才全程緊繃著神經，被劉二這一攪和，憋了滿肚子的火氣。
他一手死死捂住劉二的嘴，一手按著他的後頸，力道沉得發硬。看著劉二畏畏縮縮、眼神躲閃的模樣，心底的怒火再也壓不住。
他鬆開按著後頸的手，抬手就對著劉二的側臉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卻又被眾人的呼吸聲蓋去。
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劉二腦袋猛地偏向一邊，臉頰瞬間紅透，鼻涕眼淚辣辣淌，嘴裡的嗚嗚聲也戛然而止。
劉楞壓低嗓音，咬著牙恨恨罵道，“你個沒骨頭的東西！全村人日日夜夜都擔驚受怕，就你臉皮最厚，舔著臉陪山賊喝酒取樂！今日若不是你，何至於鬧出這些變故？險些害死我們所有人！”
劉二臉頰火辣辣的疼，眼底浮起怯意，不敢抬頭看任何人，身子止不住的發抖。
他自知理虧，半分辯駁的底氣都沒有，只能耷拉著腦袋，任由劉楞按著，一動不敢再動。
就在這時，周村長邁步進了屋。
方才裡面眾人混亂打鬥，他拿著棍子守在門口，想著萬一瘦猴跑了出來，就給他一棒子。
他見局面穩住，就趕緊走了進來，目光先是掃過地上捆得結結實實的馬禿與瘦猴。
馬禿依舊睡得死沉，鼾聲低緩，哪怕被麻繩層層捆住，西肢動彈不得，也沒有要甦醒的跡象。
瘦猴側躺在地，胳膊上滲著血，眼皮偶爾微微顫動，或許是殘餘的悶藥藥效發力，他只剩微弱的抽搐，沒有一點反抗力氣。
確認兩大惡賊徹底被制住，周村長心頭懸著的大石落了下來。
隨即視線一轉，落在了被按在桌上的劉二身上，臉色瞬間沉得徹底，眉眼間滿是壓抑的怒火。
他緩步走過去，站在劉二身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凌厲，帶著村長的威嚴與滿心失望。
“劉二，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咱全村老少，日日受這兩個賊人欺壓勒索，被他們打罵凌辱，提心吊膽過日子，沒一日安穩。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恨的牙癢癢，就等著尋機會除了這禍患。”
“偏偏就你，不知廉恥。人家避賊人唯恐不及，你倒好，主動湊上去討好巴結，陪吃陪喝，搖尾乞憐！村裡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禍害！”
周村長聲音本就有些沙啞，此刻動了怒，語氣更沉，“怎麼著？安穩日子不想過了，想和他們一起當山賊？！”
“村裡人要不是看在你爹孃生前的面子上，你早就餓死了！”
劉二埋著頭，耳根通紅，後背冷汗層層冒出，身子抖得愈發厲害。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兩句，卻發現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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