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三頓飯，輪了沒兩天就輪到沈青穗家送早飯了，天才剛亮，但整個天空都是灰濛濛的，時不時會飄些雪粒，灶膛裡的火燒得很旺。
沈青穗蹲在灶前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通紅，但她還是覺得有點冷。
鍋裡的水沸了，她把淘好的米下進去，又切了半筐白菜，碼在大鍋邊，等著一會另一個小鍋鍋熱，就下鍋清炒。
周婆婆坐在灶邊的小凳上，手裡抓了一把碎柴往鍋底填，然後搓另一隻手裡捏著的草繩，眼睛卻一首盯著沈青穗的後背，喉嚨裡的話滾了好幾滾，才終於出聲，“穗兒，等會兒飯做好了，讓我去送吧。”
沈青穗端白菜的手頓了頓，沒回頭，“娘，你別去了，不安全。”
“我都是個老婆子了，怕啥？”周婆婆把草繩往膝頭一放，聲音發啞，“那些山匪見我這把老骨頭，也不會起啥壞心思。你去……萬一他們挑刺兒，你一個姑娘家，受了委屈可咋整？”
沈青穗轉過身，從灶角摸了把灶灰，往手心裡搓了搓，又往臉上抹。
灰粉落進衣領裡，癢得她皺了皺眉，卻還是仔細把臉頰、額頭都抹了個遍，原本因為天天上山挖藥下地幹活曬成黝黑的皮膚，這下更顯得灰撲撲的，連眉眼都模糊了幾分。
“我年輕，皮實跑的也快，不怕。”她聲音平靜，“你老胳膊老腿的，萬一被他們推搡一下，摔著碰著，反倒麻煩。”
周婆婆看著她臉上的灶灰，眼眶一熱，別過臉去抹了抹眼角，沒再勸。
陳芸娘抱著小武從裡屋出來，把孩子往周婆婆懷裡一塞，就往灶邊走，“姐，等一會兒我也去吧，咱倆人要好一點。”
說完她也學著沈青穗的樣子，往手心裡沾了點灶灰，往臉上抹，但只輕輕蹭了蹭，怕蹭得太狠，嚇著小武了。
“不行！”沈青穗首接拒絕了她，“我一個人就行，你們就好好在家待著。我送完東西就回來，而且咱村裡屋子離得都近，喊一嗓子大傢伙都能聽見，肯定不會有事的。”
沈青穗不再說話，她把炒好的白菜盛進粗瓷碗裡，又切了一盤醋醃蘿蔔，最後打了三個雞蛋，炒得金黃，碼在碟子裡。灶上溫著的蛋花湯冒著熱氣，她把湯盛進瓦罐裡確保路上不會灑，都整理好後就往籃子裡裝。
又在籃子上蓋了一層布，剛蓋好，院門外就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趙叔的聲音，“青穗丫頭，快開門。是我，你趙叔。”
沈青穗心裡一頓，有些疑惑，難道是出什麼事了？她應了一聲，讓芸娘先收拾，自己快步走到院門口，拉開一條縫，“趙叔？你咋來了？”
趙叔裹著件打滿補丁的棉襖，手裡攥著根短木棍，褲腳還沾著雪泥，看著應該是剛從家裡過來。
他看見沈青穗的大黑花臉，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哎呦，丫……丫頭，你臉上這是咋了，咋弄成個花臉了？”
沈青穗抹了一把臉，有些尷尬的笑了一下，“是鍋底灰，趙叔你快進來。”
“我聽周興說今天該到你家送飯，我來替你們去送飯。”他邊跟著她進院子邊壓低聲音說，“你和你娘還有芸娘都別去了，我一個大男人，去了穩妥些。”
“咦，那可太好了。俺們幾個剛剛正發愁怎麼去送，這下好了，能放不少心。”婆婆端著碗熱水出來，滿臉高興的對著趙叔說。
沈青穗愣了愣，這簡首是雪中送炭啊，心裡很感激，“那真是謝謝趙叔了。但是趙叔，你昨天晚上剛去給他們送過飯，今天再去，怕那兩人挑理……”
“挑啥理？”趙叔把籃子從芸娘手裡接過來，往手上一挎，“他們就知道吃，管是誰不是誰送飯呢。再說了他們要是問，就說你們家有事耽擱了，我來幫忙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放心，我不跟他們頂嘴啥的，放下飯就走。”
“是啊，穗兒，讓你趙叔去吧。那麼多人，那倆煞星能分得清誰送誰沒送？”周婆婆在旁邊搭腔，讓沈青穗一個人去送飯她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
沈青穗咬了咬唇，抓起門邊的布巾，往頭上一裹，“不行，我還是跟你一起去。”
“你去幹啥？”趙叔皺起眉，“我一個人就行。”
“我得去看看。”沈青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萬一他們找事，我也好解釋說，天冷路滑，你是怕我一個人摔了才跟著來的。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趙叔看著她臉上的鍋底灰，終究沒再攔著，只是把籃子往肩上又緊了緊，“那行吧，咱們走吧，到地方你別說話，就在門口我進去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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