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郎中的藥是真好用，這附近幾個村的，人人都誇。跌打磕碰、淤青腫痛，塗上兩天就能消大半。他那人也實在，配的藥料足，不糊弄人，價錢也公道。”
幾人低聲閒談著，屋中氣氛沉沉的，沒人敢放開聲音。
就在這時，張氏從裡屋掀簾走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粗陶罐。
她快步走到幾人跟前，把罐子遞過來。
“找到了。我剛翻了翻櫃子，家裡還剩一點藥膏，不算多，但你們幾個人擦傷淤青都是皮外傷，省著點塗，剛好夠用。”
田大娘立刻伸手接了陶罐。
張氏看著李晚禾高高腫起的半邊臉，心裡又氣又心疼，蹲下身，伸手輕輕扶過她的臉，小心翼翼挖了一點藥膏，一點點往紅腫處抹。
“嘖嘖，你看看這傷，好好一張臉腫成這樣。”
張氏一邊輕輕塗藥，一邊壓著聲音罵。
“這胖山賊真是黑心爛肺！好好的閨女，安分守己過日子，招誰惹誰了？平白無故捱揍受委屈。下手這麼狠，半點人性都沒有，真真是該死！”
李晚禾被藥膏微涼的觸感敷著，臉上火辣辣的痛感稍稍緩解，卻依舊垂著頭，不敢應聲，只悄悄眨了眨眼，眼底的委屈壓得死死的。
田大娘拿著藥膏，扶著大柱媳婦，轉身往裡屋走。
“你們在這坐著，我進去給她擦擦腰上的淤青。腰腹位置不敢馬虎，冬天淤血積在身子裡，最容易落下病根。”
大柱媳婦跟著她往裡走，低聲道，“麻煩娘了。”
“來，慢點。”田大娘嘆了口氣，慢慢扶著她往裡屋走，“如今這啥世道，咱們普通百姓，受了委屈也只能忍著。”
裡屋光線昏暗，田大娘讓大柱媳婦撩開棉襖下襬，露出腰側肌膚。
一大塊深淺不一的青紫淤痕層層疊疊，看著觸目驚心。
田大娘小心挖了藥膏，搓熱掌心，一點點輕柔地抹在淤傷上，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稍一用力，就加重她的疼痛。
屋外，張氏還在低聲安撫李晚禾。
整座院子安安靜靜，沒人高聲說話。
細碎的交談聲、輕輕的擦藥聲、幾人壓抑的嘆息聲，混在一起，輕飄飄落在沉悶的空氣裡。
可這幾句細碎的唸叨，落在沈青穗耳中，卻像一道驚雷，瞬間點通了她心中所有堵塞的思路。
她原本緊鎖的眉頭，驟然緩緩舒展。
對啊。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下藥。
硬碰硬拼武力，村民沒有半點勝算，還會白白流血送命。可若是不用武力，能悄無聲息瓦解兩個山匪的防備，一切難題自然迎刃而解。
兩個山匪最大的倚仗，無非是瘦猴日夜不休的警惕、手中的利刃，以及兩人兇悍的性情。
想要制住他們，不需要正面抗衡，只需要讓他們失去戒備、失去力氣、失去清醒的判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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