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這件事，我不替你做決定，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她緩緩說道，“收留一個孩子，不是件小事。不是養幾日，是養一輩子。從今往後，你和趙叔多了一份責任，多了一口人吃飯，家裡的開銷、糧食、瑣事，都要多出一份。”
“孩子小，好教也好養，可日子漫長，難免有磕碰、有矛盾、有費心的時候。你要想好，能不能待她如親女，能不能承擔起這份責任，半途不能後悔。”
趙嬸立刻用力點頭，語氣堅定無比，沒有半分猶豫：“我想清楚了！我絕不後悔！我和你趙叔冷清了一輩子，做夢都想身邊有個孩子。這孩子懂事吃苦，不嬌氣，不惹事，能來我們家，是我們的福氣。我們必定待她如親閨女，好好養著她，一輩子真心待她！”
見趙嬸心意己決，沒有半分動搖。
沈青穗看著她眼底真切的暖意和期盼，又看了看地上滿心惶恐、苦苦求生的孤女，緩緩點頭。
“你既然徹底想通透了，真心願意收留，那便留下吧。”
她頓了頓，補充一句，也是最實在的兜底話，“不過要是收下她，好好教養，真心相待，將來她便是你們的依靠，給你們二老養老送終，也算圓滿。”
這句話落到了趙嬸心坎裡。
年紀越大，就越怕自己老無所依、無人送終。
有這麼一個懂事的孩子留在身邊，往後歲月，便有了盼頭。
趙嬸瞬間紅了眼眶，連連點頭，臉上露出許久未見的真切笑意。
她連忙上前，彎腰伸手，小心翼翼扶起跪在地上的小女孩。
孩子的膝蓋早己磕得通紅髮麻，跪在地上太久，雙腿僵硬，被扶起的瞬間，身子輕輕晃了兩下，險些站不穩。
趙嬸扶住她的胳膊，輕柔替她拍掉破衣服上的塵土，語氣裡面有激動，“孩子，快起來，別跪著了，地上涼。往後，你就跟著我過日子了，你爺爺在村裡，晚一會就帶你回去見他。”
女孩站穩身子，睜著溼漉漉的眼睛，看著趙嬸，嘴唇不停哆嗦，想說謝謝，卻激動得哽咽失語，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不停用力點頭。
趙嬸看著她可憐的模樣，輕聲，“孩子，你告訴奶奶，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抬起髒兮兮的小臉，眼神乾淨又乖巧，小聲答道。
“奶奶，我叫小花。”
也沒有姓氏，亂世流離的孤女，只剩一個隨處可安身的小名，小花。
風穿過狹長的古巷，輕輕拂動女孩破舊單薄的衣角。
她站在兩個陌生人面前，從此告別顛沛流離、沿街乞討的日子，迎來了這輩子第一個安穩的機會。
三人離了小巷，順著來時的正街慢慢往回走。
日頭己經偏西，冬日晝短，天光淡了許多，街上往來的行人也少了大半，攤販開始收拾攤子，整條街市不復正午的喧鬧，多了幾分沉靜。
小花跟在兩人身側半步的位置，不敢靠前，也不敢落後。
她走路很慢，腳步放得極輕，脊背微微佝僂著，像是多年看人眼色過日子，早己養成了謹小慎微的習慣。
雙手緊緊攥著破舊的衣角，眼睛時不時悄悄掃過路邊的商鋪、行人，眼底藏著怯意。
一路上趙嬸給她講家裡情況，介紹沈青穗，說她們是當年逃荒過來的等等，小花就在旁邊聽著，該回應回應該夸人夸人，同時腦子裡努力記住趙嬸說的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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