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走在最前，手裡提著採買的重物。
趙嬸走在中間，時不時側頭看一眼身側的小花，眼裡藏著掩不住的歡喜和疼惜。
小花懷裡緊緊抱著那塊新扯的厚粗布，雙臂收攏，護得嚴實，一路走一路低頭看著腳下的路，也不東張西望，但心裡歡喜的很。
腳下破舊的布鞋踩在微溼的凍土上，步子輕緩，從不拖沓，也從不會超前搶路，只乖乖跟著兩人的步調。
方才在縣城小麵攤一場試探，其實她心裡清楚，在外流浪多年，身上肯定是有點本事的，她也清楚隨便收下一個流浪孤兒是蠢人才乾的事，因此她察覺到沈青穗要試探她，她也不排斥。
但她打心底裡感謝兩人，自己今日算是撞了天大的好運，遇上了心軟的善人。
從被眾人圍打、沿街等死的絕境裡，硬生生撈回了一條安穩活路。
對沈青穗和趙嬸，她心裡只有純粹的敬畏、感激，半點不敢有別的心思。
路上偶爾遇上從鄰村趕路、或是下地晚歸的鄉民，遠遠看見三個行人，會抬眼打量兩眼。瞧見陌生的瘦小女孩，大多會多看幾秒，卻沒人貿然上前問話。
幾人的腳程不慢，等到日頭徹底落下，天空只剩深藍時，劉家集的村口輪廓便遠遠露了出來。
村口的老槐樹依舊立在原處，枝幹光禿，枝椏縱橫，守著整座村落的晨昏日夜。
冬日農閒，白日里熱鬧的村口，到了傍晚反倒清靜。
下地勞作的村民早己歸家生火做飯，孩童也被各家大人喊回院落，不再在外嬉鬧。
槐樹下只零散坐著兩三個年長的老人，搬著小板凳湊在一起閒談曬太陽，都是村裡輩分大的老者和一些喜歡說閒話的婦人。
幾人看見沈青穗和趙嬸並肩回來，先是笑著抬手招呼。
目光落向緊隨兩人身後的小花時，幾人的閒談聲微微一頓，眼神里透出幾分真切的好奇。
小花生得太過單薄，衣衫破爛，渾身帶著長期在外流浪的潦倒氣，眉眼身形都是生面孔，也不是周邊村落的孩子。
劉家集不大，家家戶戶彼此熟識，村中孩童人人眼熟，突然多出一個陌生的半大姑娘，難免惹人注目。
一個白髮老漢率先開口，語氣平和，沒有探聽的冒犯，就像是隨口問詢，“青穗丫頭、她趙嬸，今兒進城趕集了？這小姑娘是哪家的孩子，看著眼生得很。”
旁邊坐著的兩個老人也跟著看過來，靜靜等候回話。
趙嬸此刻心裡敞亮，滿心都是得償所願的暖意，半點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大大方方應聲回話。
“是今兒在縣城遇上的苦孩子，無父無母的孤兒，在外流浪討飯過日子，實在可憐。想著我和老頭子年紀也大了，冷清慣了，今日遇上便是緣分，就把孩子領回來了。往後啊，這就是我家的孫女，和俺一起在咱們劉家集過日子了。”
趙嬸幾句話，便把前因後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在場的老人都是活了大半輩子的通透人，瞬間就聽明白了內裡緣由。
落戶快兩年了，村裡人人皆知，趙嬸夫妻二人忠厚老實，不與人結怨，唯一的心事便是當年逃荒被兒子兒媳拋棄，老來冷清孤寂。
如今主動收留一個孤女，既是行善積德，也是給自己夫妻二人尋一份晚年依靠，情理兩全。
旁人心裡都大致猜出了始末，知曉是人家家裡的私事，而且也是好事、善事，便沒人再多嘴探聽過往、追問細節。
鄉鄰之間，素來守著分寸，不揭人短、不探人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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