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望著遠處麵攤的方向，視線被來來往往的人群遮擋，但能隱約看見小花的位置。
她聲音壓得很低，緩緩向趙嬸解釋。
“嬸子，鹽巴是沒忘買。我就是故意找個由頭離開，想試探一下這孩子。”
趙嬸心裡一緊，“試探她什麼？”
“試探她的根子是好是壞。”沈青穗道。
“她可憐不假，看著也懂事。但是可憐人未必都是好人。她在外流浪乞討這麼久，沒人管束，為了活命，什麼眼色都看過，什麼手段都見過。小小年紀在市井掙扎，若沒有一點私心貪念，根本活不下來。”
“我們若是把她帶回家裡，往後天天相處，在家過日子，最看重的就是心正、人不壞。若是手腳不乾淨，今天偷一文，明天拿一錢，日子久了，家裡必然不安生。到那時再後悔，就晚了。”
趙嬸聽得連連點頭，心底瞬間凝重起來。
她方才一心軟，滿眼都是孩子可憐，根本沒想過這些長遠的利害。
沈青穗繼續緩緩說道。
“我在籃子裡特意露出了十來文錢。”
“十來文不多，可對她一個常年吃不飽、穿不暖的流浪孤女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她獨自在外買好幾頓飽飯，撐過好幾日，不用沿街乞討、受人打罵。”
“她若是貪心作祟，見我們走遠，首接拎著籃子帶著錢跑了。那這就算她本性趨利避害，只想活命。這些錢財留給她，也算我們最後接濟她一次，幫助她有幾頓溫飽。從此咱們和她，誰也不認識誰，我們也不決不能收留她，省去往後無數麻煩。”
“另一種情況，她若是坐著不走，守著籃子，卻悄悄偷偷拿走籃裡的銅錢，只留下其他東西等著我們。那就是手腳不乾淨，心有貪私。這樣的孩子，看著再可憐、再懂事，也絕對不能要。私心一旦埋下，日後養不熟，早晚反噬主人。”
“當然，她若是老老實實坐著等咱們，分毫不動籃子裡的錢財，認真幫我們看守物件，不貪不取、盡職盡責。說明這孩子底子乾淨，有良心、知本分、懂感恩，本心不壞。這樣的孩子，才值得你真心收留、好好教養，往後才能真心待你們二老，給你們養老。”
一席話，說得趙嬸心服口服。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心裡又愧又敬。
“還是你想得周全。”
“我這人心軟，見不得那麼小的孩子就受罪，方才一眼看著她委屈受苦，腦子一熱就只想收下她，都沒多想人心深淺、日後長短。若是真憑一時衝動帶回家，萬一孩子心性不正，我和你趙叔往後日子，怕是真要不得安寧。”
“多虧你穩重，步步都考慮在前頭。”
沈青穗淡淡道，“收留她是一輩子的事，不是做一日善事。謹慎一點，總沒有錯。”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站在拐角陰影裡，耐心等候。
冬日的風輕輕吹過街角，涼意淺淺。
時間一點點過去。
片刻，兩片刻。
整整一刻鐘的時間。
兩人悄悄探出半個身子，隔著人流縫隙，往麵攤方向望去。
小花依舊老老實實坐在原先的長板凳上，位置分毫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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