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會不會是青穗丫頭太過謹慎了？外頭亂歸亂，未必能鬧到我們這窮村子。”
“俺家再等三西天，麥子熟八九成，損耗能更少點，好歹能多收點糧，不至於太虧。”
“是啊，再看看，不急這一時兩日。萬一平安無事，我們白白糟蹋收成，下半年就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這群人滿心糾結，既不敢全然僥倖硬等，又捨不得果斷止損，只能守在田邊觀望，盯著各家動靜，想著等局勢再明朗幾分。
劉滿牛家和沈青穗素來交好，尤其田大娘三天兩頭的就來找周婆婆和趙嬸嘮嗑，鄰里相處十分和睦，平日互幫互助。
前些日子朝廷官府徵兵，家家戶戶都要出丁，當時差了一兩銀子，為了留住家中兩個孩子，他咬牙向村裡一家富戶借了一筆銀錢，花錢免了徵兵。
這筆債務壓在身上，是全家不小的重擔。
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田裡的新麥。等麥子熟透豐收，賣出好價錢，才能還清外債，卸下心頭大石。
若是提前七八天收割，麥子青澀，成色不足，賣不上價，還債的日子就要往後拖，利滾利之下，家裡只會越發艱難。
劉滿牛扛著鋤頭站在自家地頭，看著不遠處忙碌的沈青穗，又看著自家整片即將成熟的麥田，滿臉愁容，進退兩難。
他心裡是信沈青穗的。
知曉她不會無的放矢，提前搶收必然是察覺到了風險。可債務壓身，由不得他衝動。
他蹲在田埂上，悶頭抽菸，一聲不吭。大兒子大柱站在一旁，看著遍地搶收的村民，心裡發慌，頻頻開口詢問。
“爹，別人家都在割麥，我們要不要也動手？萬一真的亂了，麥子就沒了。”
“對啊，要不咱們也下地開鐮？”二柱也附和道。
“再等等。”劉滿牛聲音沙啞，滿心糾結，“青穗閨女是為了自保穩妥，可我們不一樣，我們等著賣糧還債。青麥不值錢，這一季虧了，債怎麼還？”
父子三人僵持在地頭，看著天色越來越亮，田裡的人越來越多，心裡又慌又猶豫。
正左右為難之際，田大娘見三人一首不回來，就出門找了過來，路上也知道了沈青穗割麥的事情。
田大娘看著自家男人蹲在地上發愁，看著隔壁田地盡數割倒的麥子，再看看自家完好無損的麥田，瞬間就懂了他的心思。
“咦，別蹲著想了，咱們也割。”
劉滿牛猛地抬頭，滿臉詫異，“割？全割了？那我們還債的糧就虧大了！”
“俺又沒說全割。”田大娘眼神堅定，掃過整片麥田，“咱們家欠著錢，肯定不能腦門一熱全割了。”
“不過青穗說的也有道理。咱們就折中，留一半麥子在田裡，再曬幾日，儘量養足成色，到時候也能多賣一點，用來還債。另一半，這幾天就動手割回家，囤進院裡，留著自家吃。”
“青穗丫頭不會騙我們，真要是出了亂子，有糧食一大家子人才能活下去。”
劉滿牛沒說什麼，細細琢磨半晌，緊繃的眉頭緩緩鬆開。
他糾結了一早，無非是在還債和安穩之間搖擺。
田大娘這對半取捨的法子，剛好解了他的難題。
“好。”他站起身，扔掉手裡的煙桿，“就聽你的，咱們割一半，留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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